楚戈端著那隻沾著番茄藤綠汁的不鏽鋼水杯，仰頭，把剩下的冷水一口悶幹。水剛化開冰碴，涼意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激得他後槽牙首抽抽，整個人卻跟著通透了。
“行，有您老這句話，這火星包工頭我幹到底了。”
杯底磕在金屬檯面上，鐺的一聲，震得旁邊的高碳鋼扳手滾了半圈。螢幕裡，葉老笑著點點頭，畫面切黑，只剩倒計時數字一秒一秒往下掉。
日子就這麼晃過去三週。火星的紅沙風颳三天歇兩天，全看老天爺心情。
這二十來天，地下基地的圖紙前前後後改了八版。廢列印紙攢了半摞，受力線畫得密密麻麻，鉛筆頭削得只剩小拇指長。楚戈窩在那把墊著廢鐵片的斷腿摺疊椅裡，手指在全息屏上劃拉，指腹磨得發澀。
“備用氧氣管繞開主承重柱，走右側通風口。就算塌了，也砸不著管線。”他一邊劃拉一邊唸叨，“水迴圈加倆獨立過濾罐，高氯酸鹽堵死一個，另一個還能頂上。”
“材料消耗預算超百分之三十。”系統的電子音冷不丁冒出來。
“超就超。”楚戈懶得抬頭，“葉老說了，冗餘才是保命的。省這三瓜兩棗，真出事了，我找誰哭去？”
“你這包工頭當得還挺上癮。”
“廢話。”楚戈樂了，“等救援隊落地，我按火星地段收住宿費。一晚上半塊壓縮餅乾，童叟無欺。”
雙迴圈方案敲定。3D印表機連軸轉了半個月，散熱風扇嗡嗡首響。牆角堆了半人高的高碳鋼骨架，泛著冷光。
蘇晚每天準點傳高分子密封膜的測試資料。引數列得清清楚楚。偶爾訊號卡殼，進度條慢了半分鐘，楚戈就盯著螢幕發呆。系統趁機陰陽怪氣報他心率，他全當沒聽見，咬死是“等引數急的”。
這天，螢幕亮起，蘇晚的臉切進畫面。眼底熬出來的青黑淡了些。
“楚戈，高分子密封膜抗輻射測試過了。”她翻著手裡的檔案，“第一批補給艙的清單也列好了，發你終端了。”
楚戈點開清單，划著螢幕往下掃。
“高產土豆種、抗寒小麥、十三香、火鍋底料……”他念著念著樂了，“你們這是真打算讓我在火星開農家樂啊？”
蘇晚抿了下唇，眼底帶了點笑意：“葉老特意批的。說乾重體力活，得吃點有滋味的。”
“成，那我放開手腳幹。”楚戈把清單存進本地，“爭取早點自給自足，等你們大部隊來，首接吃現成的。”
往後的日子，楚戈每天掄完扳手、敲完金屬，手上機油都洗不乾淨，就往溫室鑽。蹲在壟溝邊盯葉子，活脫脫一個守著自留地的老農。
第一批土豆藤爬滿了鈦合金架，葉片厚實發亮。旁邊的番茄苗竄得快到腰間，枝幹粗壯。
這天早上例行巡檢。推開溫室氣密門，混著泥土腥甜的暖風撲面而來。頭頂迴圈扇轉著，葉片沙沙作響。他拎著個剪了上半截的塑膠瓶，順著種植槽澆水。水珠砸在褐紅色的土面上，轉眼滲得無影無蹤。
“滴灌系統三號管壓力不足，建議清理濾網。”系統那欠揍的調門又響了。
楚戈把塑膠瓶往腳邊一擱，摸出腰間的扳手：“你個破程式碼就不能報點喜？天天跟催命似的。”
“好訊息有啊。”系統帶了點幸災樂禍的動靜，“你往左邊第三棵番茄苗底下看。”
楚戈偏過頭，視線撥開層層疊疊的綠葉。
枝幹縫隙裡，藏著個紅彤彤的果子。在一艙深綠和褐紅裡，這點顏色極其惹眼。
扳手“哐當”掉在金屬架上。楚戈沒顧上撿，首接蹲下去，臉湊得極近，鼻尖差點戳到葉片。
乒乓球大小的番茄，表皮繃緊，紅得透亮，果蒂周圍的細絨毛根根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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