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把裝土豆種塊的托盤往架子上一推。
托盤邊蹭過舊擦機布，帶下幾粒乾土渣，簌簌砸在金屬地板上。
“地下大農場連個坑都沒挖，你就開始吹了。”系統的電子音在腦子裡準時打卡。
“少廢話，今天什麼日子，你這破程式碼算不出來？”
楚戈拍掉手上的紅泥，轉身。氣密門咔噠咬合，泥土腥甜的暖風被徹底隔絕。
扯過架上的宇航服往身上套。頭盔卡扣早磨毛了，連卡兩次才鎖死。外頭紅沙打在面罩上，沙沙作響，像有人拿細砂紙蹭玻璃。
順著外艙壁的檢修梯往上爬，腰帶上的高碳鋼扳手跟著節奏一下下磕著大腿。爬了兩階，他伸手把扳手往裡塞了塞，依舊硌人，索性不管了。
爬到殘骸頂部，風速測定儀轉得嗚嗚響。2.4米碟形天線正對深空，訊號指示燈亮著綠光。
找了塊平整的金屬板坐下，視線越過天線邊緣。
溫室玻璃在太陽下反光，像個扣在紅沙裡的發光罩子。信標塔立在高處，紅燈隔幾秒一閃，跟大學宿舍樓下的消防警示燈一個德行。半拉飛船殘骸窩在沙丘裡，像趴窩的鋼鐵巨獸。再遠點，是取水的隕石坑，坑底壓著那塊摸不清來路的外星金屬板。
一百天了。
楚戈低頭。宇航服手套磨出翻邊的毛刺，指節位置補了三次膠。摘下手套，掌心老繭硬邦邦的，指關節粗了一整圈。
這一百天，體重掉了快二十斤，核心力量跟著沒了兩成。右肩舊傷一降溫就抽著疼，剛才爬梯子扯了一下，這會兒還在泛酸。左膝更別提，蹲久了起身得緩半天，半月板磨得咔咔響。
全是實打實的勳章。
剛醒那天，滿艙警報嘯叫，刺得耳膜生疼。一睜眼，一百二十六具蓋著白布的屍體。氧氣表數字狂跌，撥出的氣在面罩上首接結霜。那時候，他真覺得自己撐不過倆小時。
後來，咬著牙擰開製氧機備用閥門，嘴唇凍裂；零下六十度扛著核電池狂奔，肺都快咳出來；大沙暴颳了七十二小時，抱著微型核電池縮在睡袋裡，數著秒等風停；救3D印表機，趴在甲板上三十七小時沒閤眼，眼睛熬得像兔子。
哪一天不是在鬼門關跟前溜達。
現在呢，有過濾水喝，有自己種的土豆啃，還能隔著一億多公里跟地球影片嘮嗑。
楚戈嗤笑出聲。
這就叫命硬。
“火星日第一百天，存活確認。”系統報數的動靜透著懶散，“可以啊，還知道給自己整個百日紀念儀式，活人感挺足。”
“這叫當代社交禮儀，跟過去的自己告個別。”楚戈回嗆。
高碳鋼扳手拔出來，尖稜抵住鋁合金艙壁。胳膊發力，往下死死一劃。
金屬碎屑撲簌簌往下掉，劃痕深一道淺一道，震得手發麻。
全靠蠻力，歪歪扭扭，毫無章法。
“火星日第一百天。一個人的城。”
刻完，他湊過去吹掉表面的金屬屑。渣子飄到面罩上，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瞅著那行狗爬字首樂。
“這字醜得還挺有格調。”系統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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