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是被暖風烘醒的。
頭頂加熱器的紅燈一明一滅，熱風裹著岩石土味吹在臉上。他胳膊一撐坐起來，順手撈過床頭的個人終端。螢幕亮起，火星時間早上六點。
睡了七個小時，連軸轉攢下的骨頭痠疼散了大半。
拽過工裝背心套上，抄起3D列印的高碳鋼手電筒，金屬外殼硌著手心。
“系統，死沒死？出來幹活。”
【本系統全天候線上。你昨晚打呼嚕跟火星沙暴似的，吵得我核心程式碼首掉幀。】系統的電子音帶著刺啦的雜音。
“少廢話。調出Lv2掃描器。”
踩著軍靴走到第一艙室的臨時隔離門邊。門外是沒動工的管道深處，黑漆漆一片。外面氣壓六百帕，不穿宇航服出去，肺當場得憋爆。
他拽過宇航服，厚重的纖維材料佈滿劃痕和修補的膠條。左腿伸進去，蹬實。右腿跟上。腰部卡扣咔噠咬合。胸甲套上，雙手用力往下一壓，鎖死。頭盔扣在頸環上，順時針一擰。密封圈嘶地洩壓，氣密檢測的綠燈跳了兩下，穩住了。
拎著手電筒順著三十度斜坡往下走。光柱在暗紅色巖壁上晃盪。腳踩在碎石上，咯吱作響。管道里安靜得出奇，只有他自己的呼吸聲在頭盔裡迴盪。
“昨天我就覺得不對勁。”他邊走邊嘀咕，聲音在空曠的地下顯得發悶，“這地方平得邪門，哪有天然長這麼規整的管道？連個凸起的鐘乳石都沒有。”
走到標記的二十五米種植區盡頭，手電筒光柱往上一抬。
管壁上的紋路清清楚楚，等間距，一圈圈順著管道往黑暗裡繞，像拿尺子比著刻的。
“開毫米級精度掃描，查查這些紋路什麼來頭。”
視網膜上藍光跳動，資料瀑布般刷下。
【掃描完畢。紋路深度西點二毫米，誤差不超零點零一毫米。間距固定十二點五釐米，呈十五度螺旋狀排列。】
楚戈伸手貼上巖壁，隔著手套能感受到紋路邊緣的平滑，毫無天然岩石的粗糙。
“火星風能吹出這精度？當風是數控機床？”
【你才反應過來？這痕跡要麼是機械切的，要麼是高溫能量燒的，自然生成絕無可能。】
楚戈呼吸頓了半拍。掃描器往紋路跟前湊，貼在巖壁上。
“掃掃縫裡有什麼殘留物。”
【光譜分析啟動。警告，檢測到微量金屬粒子。】
“成分。”
【高銥合金。原子排列結構跟冰坑底下那片金屬面、還有你撿的那塊異常岩石，完全對得上。】
楚戈手一晃，光柱在巖壁上劃出長長的白印。
“你是說……這條寬九米、高五米的管子，根本不是天然熔岩管？是被什麼東西硬生生鑿出來的？”
【按現有資料推，是這麼回事。這地方弄不好是外星文明留下的工業管道，或者是巨型裝置的排氣通道。】
楚戈後背靠上巖壁，大口喘氣，頭盔面罩蒙上一層白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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