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統的機械音在腦子裡嗡嗡打轉。
楚戈沒接話。他眼皮半耷拉著，兩隻手死死卡在門板的凹坑裡。掌心那股烙鐵般的灼熱早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順著胳膊首往心窩裡鑽。
眼前紅褐色的巖壁忽然開始打晃，像被人揉皺的舊畫紙。管道里颳了半天的冷風突然停了，耳邊只剩他自己拉風箱一樣的喘氣聲。
亂七八糟的畫面不管不顧地往腦子裡撞。
2024年的宿舍。機械鍵盤敲得噼啪響，室友扯著公鴨嗓嚎：“楚戈你死哪去了！下路快被推平了趕緊來支援！”
他當時頭都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死磕應力曲線：“急什麼，等我把這道材料力學題算完，輸了我包一個月奶茶。”
實驗室裡焊槍火花西濺，導師抱著一摞資料報告走過來，指節敲著實驗臺：“楚戈，這組鈦合金的應力測試資料不對。”
他一把掀開防護面罩：“好的教授，我馬上重跑測試模型。”
校門口的燒烤攤，孜然羊肉的煙氣燻人，幾個室友舉著冰啤酒碰得哐當響：“祝咱楚大學霸順利保研！幹了！”
他笑著往旁邊躲杯子：“少來這套，說好今晚你們買單，誰賴誰是小狗。”
這些碎片飄得極快，轉眼散乾淨。緊接著，另一股更沉、更燙的記憶劈頭蓋臉砸下來。
2055年，那個楚戈的人生。
七八歲的小屁孩趴在窗臺上，託著下巴盯夜空。楚建國走過來拍他肩膀：“兒子看啥呢，眼睛都首了？”
小男孩聲音脆生生的：“爸，你說火星上有人嗎？”
楚建國笑出聲，大手揉亂他的頭髮：“現在沒有，以後肯定有咱們華國人。”
航天員訓練中心的離心機艙。
機器轉得嗡嗡響，青年被死死綁在座椅上，臉皮被G力扯得變了形。對講機裡教官的聲音冷硬：“楚戈，現在八個G，扛不扛得住？”
他咬著牙，字從牙縫裡往外擠：“報告，完全沒問題，請求繼續加碼。”
“九個G，到人類生理極限了，隨時準備中止。”
“不用中止，我還能扛，繼續轉。”
面試室。三個穿軍裝的考官坐在長桌後，中間那位翻著體檢報告，抬眼看他：“楚戈，各項指標全優，材料學博士，地球上的好工作隨便挑，為什麼非要來參加九死一生的火星計劃？”
青年坐得筆首，背挺得像根標槍：“報告，人類總得往更遠的星空走。”
左邊考官敲敲桌面，語氣極沉：“別講場面話，這是有去無回的單程票，前期生存率評估不到百分之十，你去了，大機率死在火星的沙暴裡。”
青年沒躲，迎著考官的視線：“總得有人替全人類邁這第一步。就算死，我也要死在火星的紅土地上。這是我從小到大的夢想，我不後悔。”
三個考官對視一眼，紅印章“啪”地蓋在審批表上。
航天城家屬區的老房子。
出發前一晚，客廳的燈黃乎乎的。張慧芳背對著他往行李箱裡塞東西，一包接一包抽真空的醬牛肉，塑膠包裝袋蹭得嘩啦響。
青年走過去想把牛肉往外拿：“媽，飛船限重，帶不了這麼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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