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啃土豆唄。”楚戈樂了，“我這別的沒有，土豆存了小半艙，管夠。”
“我沒跟你開玩笑。”蘇晚的語氣往下沉。
“我也沒跟你開玩笑啊。”楚戈把鏡頭轉回來，臉上的笑收了收，“一億年前的外星飛船門我都撬開了，還能被兩口吃的難住？”
蘇晚被他堵得沒話說。沉默兩秒，她嘆了口氣：“最近國際上關於火星的動靜很大，各方都在加速計劃。”
楚戈臉上的笑徹底收了。他把終端架在臺面上，身體往前傾：“各方？科爾那老狐狸又搞什麼么蛾子？”
蘇晚沒首接答。她的視線往螢幕外飄了一下，確認指揮大廳裡沒人注意這邊。隔了兩秒她才轉回來，聲音壓得極低：“他們這次是不計代價。”
楚戈沒吭聲，等著下文。他聽得懂這話的弦外之音。那扇門裡的東西到底值多少，值不值得人拿命往裡填。
他拿過水杯，灌了口涼白開。涼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剛才竄上來的火氣壓下去一半。“我這邊一切正常，溫室產量穩，地下基地也在擴。預警雷達的圖紙畫完了，齒輪熔好就能裝信標塔頂上。氣密門我加了兩道液壓鎖，別說人踹，小隕石砸上去都得卡半天。”
蘇晚敲鍵盤的手指停住。“不夠。”
“啊？”楚戈嗤了一聲，“怎麼，他們還能扛著反坦克炮上來打我？這破地方空氣稀薄，炮彈打出去都飛不了十米。”
“我不知道他們帶了什麼。”蘇晚盯著螢幕，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但我知道，阿瑞斯計劃的先遣隊全簽了生死狀。他們核聚變引擎的輻射遮蔽層，三項測試都沒做完。他們打算硬扛著超標輻射升空。哪怕半路上得急性輻射病，也要搶在我們前面落地。”
楚戈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骨節硌著杯壁發響。“瘋了？”他罵了句，“這幫人命都不要了？”
“資本逐利。”蘇晚的聲音冷得出奇，“在他們眼裡，人命只是成本。收益夠高，殺頭的生意照樣有人搶。”
楚戈把水杯往檯面上一磕。兩滴水濺出來，落在滿是焊渣的檯面上，洇出兩個深色的小圓印。“這幫滿腦子預製話術的政客，真把火星當他們家自留地了？想摘桃子，也不問問我手裡的扳手答不答應。”
他停下來，抬眼盯著螢幕裡的蘇晚，聲音放沉：“我問你，如果真有人比你們先到，我該怎麼做？”
通訊那頭安靜下來。只有電流沙沙的聲響。蘇晚看著螢幕裡的男人。滿臉油汙，鬍子拉碴。他蹲在幾千萬公里外的紅色星球上，拿廢銅爛鐵硬生生拼出一個能活下去的基地，一個人扛了一百西十七天的死寂。
“做你覺得對的事。”她開口，嗓音發啞。停了一秒，她又補了一句，字咬得很重，“你記住，你不欠任何人的。”
楚戈愣住。他聽懂了。真到了萬不得己的時候，哪怕毀了遺蹟，哪怕什麼都不要，先保住自己的命。國家不會拿大義綁架他，她也不會。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發僵。很快，他又換上那副吊兒郎當的德行：“知道了，我惜命得很。誰也別想佔我半分便宜。你那邊也別天天熬大夜，黑眼圈都快掉鍵盤上了。等我回去，給你帶兩盒火星特產的烤土豆當補品。”
蘇晚沒接他的貧嘴，只是看了他一眼：“隨時保持通訊暢通。”
螢幕咔噠一聲，黑了。
楚戈盯著暗下去的螢幕，半天沒動彈。艙裡只剩水培區水泵嗡嗡的轉動聲，混著坩堝那邊傳來的熱浪噼啪聲。
【檢測到宿主心率波動幅度較大，是否需要播放舒緩音樂調節狀態？】
系統冷不丁出聲。
“閉麥。”楚戈抓起桌上的尖嘴鉗，重新蹲回拆了一半的電機前。鉗口死死咬住銅線，力道大得把銅線都捏變了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