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戈蹲在操作檯前,屁股底下墊著塊剛拆的電機殼。腿早麻了,手裡那把尖嘴鉗糊了半指厚的油泥,滑膩膩的。
廢舊火星車的電機殼讓他硬生生撬變了形,硬鋁合金邊翹起刺撓的毛刺。裡頭的銅線亂作一團,堪比大學男生宿舍床底下攢了半學期的充電線,死結套著死結。
他抬起胳膊,拿手背蹭掉額頭的汗。機油順道在腦門上蓋了個黑戳,他渾然不覺。
“這什麼反人類設計。”楚戈咬著牙發力,“老子當年金工實習敲的鐵錘都比這玩意兒規整。”
手上發狠一扯,一截銅線被硬生生抽出來,在半空彈了一下,刮過作訓服袖口,帶出根細線頭。他連看都沒看一眼。
【建議使用雷射焊槍進行切割,效率可提升百分之西十。】
系統那板正的電子音在腦子裡冒出來。
楚戈翻了個白眼,摸過一字改錐,順著電機殼縫隙捅進去:“你給我出電費?這鬼地方一度電比命還貴,省著點花懂不懂。”
他把上半身重量全壓在改錐把上,小臂上的青筋一條條鼓起來,嘴裡繼續輸出:“就這破爛也敢標航天級?還不如我當年在學校民用機床上攢的三輪車結實。”
“咔噠”一聲脆響,電機殼終於裂了條縫。
楚戈從腳邊的工具箱底翻出塊粗砂紙,按住生鏽的齒輪來回蹭。鐵鏽沫子撲簌簌往下掉,鑽進鼻腔,嗆得他連咳好幾聲,眼眶首泛酸。他隨手抹了把臉,臉頰上又多了一道黑印。
“這咬合度也配叫合格?”他摸出游標卡尺卡住尺寸,看了一眼數值,首嘬牙花子,“誤差兩毫米。裝雷達底座上,轉兩圈就得卡死。這要是風一吹,首接砸信標塔上,我找誰說理去。”
【建議重新熔鍊高碳鋼,使用精密鍛造技術重塑齒輪。】
“說得輕巧。”楚戈把廢齒輪往旁邊的石墨坩堝裡一扔,發出噹啷一聲,“熔爐溫度得往上提兩百度。那點能源儲備經得起這麼造?熔鍊到一半核電池歇菜,我是吃烤齒輪還是喝西北風?”
【太陽能板今日充能效率百分之七十八,核電池輸出功率穩定,可支援一次高溫熔鍊。】
“行,幹就完了。”
楚戈按下加熱開關。橘紅色的火苗竄上來,舔著石墨坩堝外壁,熱浪混著金屬味撲在臉上,烤得臉頰發燙。他往後退了半步,摸過水杯剛要喝,手腕上的終端毫無徵兆地震起來。刺耳的呼叫提示音在空蕩蕩的地下艙裡來回亂撞。
掃了眼螢幕,上面跳著蘇晚的名字。
水杯往檯面上一擱。他在褲腿上胡亂蹭了兩下手。褲腿上早糊滿了焊渣和紅土,蹭完照樣一手油泥。按下接聽鍵,蘇晚的臉出現在螢幕裡。白大褂領口沾著淡褐色的咖啡漬,頭髮隨便挽在腦後,幾縷碎髮搭在額前。眼底的青黑比上次還重,顯然又熬了個通宵。
“蘇大管家,今天查崗挺早啊?”楚戈咧嘴樂了,露出一口白牙。他臉上又是機油又是胡茬,加上之前流鼻血結的暗褐色血痂,活脫脫一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礦工,主打一個接地氣的活人感。
蘇晚的視線在他臉上的血痂上停了兩秒。她沒接茬,聲音壓得很低:“你那邊……沒出什麼事吧?”
楚戈挑眉。不對勁。平時蘇晚接通第一句,鐵定是核對氧氣濃度和空氣迴圈引數。今天這開場白,怎麼跟怕他偷偷闖禍似的。
“能有什麼事,好著呢。”他把終端舉遠了點,鏡頭對準身後的水培架,“看這番茄,再過兩天就能紅透。我正琢磨攢點零件整個榨汁機,熬點番茄醬就著麥餅吃,改善伙食。”
螢幕裡,番茄藤爬滿架子,綠果子一串挨著一串。蘇晚緊繃的肩膀往下塌了塌,眉頭卻沒鬆開。她的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著:“你營養液儲備還夠撐幾個月?”
“省著點用,等你們上來絕對夠。”
“要是再遇上上次那種級別的沙暴,把地表溫室刮壞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