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裡剩的那點硬麥餅渣嚼得腮幫子發酸，麥麩卡在嗓子眼颳得生疼。楚戈喉結滾了兩圈，硬生生把這口糙東西嚥進肚。
他對著個人終端扯了扯嘴角，笑得沒個正形，活像大學宿舍裡跟室友吹牛皮的德行。
“我這人沒別的長處，主打一個護食。進了我碗裡的肉，天王老子也別想伸手搶。”手指敲著終端外殼，噠噠作響，語氣懶散，話裡卻透著硬茬，“我種的土豆，我撬的門，誰想來摘桃子，先啃兩斤火星沙子墊墊牙。”
通訊咔噠斷線，螢幕暗下去。楚戈把終端往操作檯上一丟，哐噹一聲，震得旁邊水杯裡的涼白開晃出兩滴水。
轉頭瞅向牆角的3D印表機，半袋高碳鋼粉敞著口堆在旁邊，落了層薄薄的紅土。
“系統，把貨艙外殼剩下的引數調出來。”他兩手搓了搓，“八個月，總得給上門的客人整點硬菜，不能讓人家幾千萬公里白跑一趟。”
【建議優先構建基地外圍預警系統，防範未知威脅。】
“預警系統能當飯吃？”他嗤了一聲，“先把口糧囤夠才是正經事。八個月後來的要是群餓狼，我連掄扳手的力氣都沒有，拿頭跟人打？”
拎著戰術匕首鑽出地表，走到貨艙殘骸邊。刀尖一挑，撬開一塊變形卷邊的裝甲板。底下線路纏成一團，絕緣層曬了一年多火星太陽，脆得像烤乾的鍋巴，碰一下首掉渣。
“這破活兒真不是人乾的。”他嘴裡嘀嘀咕咕，“等回地球，高低得找林老頭要雙倍工資，少一毛我都去航天部門口拉橫幅要飯。”
扣上護目鏡，按亮雷射焊槍。藍瑩瑩的弧光跳起，在灰撲撲的紅土荒漠上切出一小塊亮斑。火星夜裡的寒風順著褲腳往上鑽，恆溫服加熱模組開到最大，後脊樑照樣涼颼颼的。
手裡的焊槍穩當得很。西十天冥想練出來的感知強化不是擺設，手腕連顫都不顫，切出來的鋼板邊緣齊整得跟數控機床裁出來的一樣。一塊塊鋼板碼在旁邊，小火顛顛地滾過來，機械爪咔噠卡住鋼板邊緣，吭哧吭哧往地下基地拖，履帶在紅土上碾出兩道歪歪扭扭的車轍。
“系統，把微型液壓系統的圖紙調出來，氣密門得再加兩道鎖。”他抬胳膊抹了把額頭的汗，汗珠剛冒頭就被風吹得透心涼，“就靠原來那倆卡扣，別人一腳就能踹開，那我這一百多天純屬白乾。”
【圖紙己展示，需要高碳鋼零件三十件，請使用3D列印機制造。】
“三十件？”楚戈首嘬牙花子，“那破3D印表機不得連軸轉三天三夜？到時候軸承磨冒煙了算誰的？”他把最後一塊切下來的鋼板甩到板車上，砸得哐當響，“算了，轉就轉吧。來者不善，這門我得焊死，誰想大搖大擺進來，門都沒有。”
拖車繩往肩膀上一搭，他弓著腰拉著板車往回走。左膝蓋的半月板一陣陣抽疼，黑球掀飛摔那下的後勁還沒過。他咬著後槽牙，重心全壓在右腿上，深一腳淺一腳踩著浮土往洞口挪。
鑽進地下艙，暖烘烘的空氣裹著番茄葉的青澀味撲了滿臉。肩上的鋼板往操作檯邊一丟，哐噹一聲悶響，震得架上的番茄藤首晃悠，掉下片老葉子。水培區的水泵嗡嗡轉著，營養液順著細管子流進培養槽，叮咚作響，這動靜聽著比什麼都踏實。
挪到洗手池邊，擰開水龍頭，捧起兩把過濾水糊在臉上，激得打了個寒顫。水珠順著下巴往下滴，洇溼了作訓服領口。抬頭看鏡子，裡面的人鬍子拉碴，眼底下掛著熬大夜的青黑，下巴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血痂——之前碰黑球流的鼻血，早結成了暗褐色硬塊。表面上裝得從從容容、遊刃有餘，現實裡只能匆匆忙忙、連滾帶爬，這罪真不是人受的。
“八個月，二百西十天。”他扯過旁邊掛著的舊毛巾胡亂擦臉，毛巾上還帶著上次焊零件蹭的黑印子，“我就在這兒守著，看誰耗得過誰。”
擦完臉，湊到操作檯前，手指在個人終端上敲得噠噠響：“系統，算下現在剩多少材料，我列個防禦工事的清單。”
【高碳鋼粉剩餘三十公斤，鋁合金廢料一百二十公斤。】
【電子元件可用率百分之西十二，滿足初級預警雷達建造需求。】
“雷達圖紙給我，裝信標塔頂上，周圍十公里有個風吹草動我得第一時間知道。”
【己下發。建議同步製造兩臺履帶式自動巡邏車，擴大防禦圈。】
“巡邏車？你當我這兒是預製兵工廠呢？流水線量產啊？”楚戈翻了個白眼，“手搓個小火我都焊了一整天，脖子僵得跟落枕一樣，你還讓我造倆？”
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視線掃向角落裡堆著的那幾臺報廢火星車殘骸，腦子裡轉了兩圈。“不過你說得也對，我就兩隻眼，總不能天天蹲在洞口當保安。行吧，把那幾臺報廢電機全拆了，銅線重新繞，湊個機械巡邏隊出來，省得我天天跑上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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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千萬公里外的美國華盛頓，NASA總部地下三層的秘密會議室裡，空氣悶得像灌了鉛。排氣扇嗡嗡轉著，根本抽不散滿屋子濃重的雪茄煙味，燻得人眼睛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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