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落下,御書房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燭火靜靜搖曳,暖黃的光暈鋪灑在堆滿硃批奏摺的紫檀御案上。
褚離淵端坐龍椅之上,一身玄色繡金龍常服襯得他身姿挺拔清峻,眉眼間裹挾著帝王獨有的沉穩威嚴。
他指尖輕捏硃筆,批閱著堆積如山的朝政奏摺,目光沉沉落在字裡行間,眉宇卻隨著審閱的內容一點點蹙起,挺拔的眉心擰出一道淺淺的褶皺,周身的氣息也悄然沉了幾分。
良久,他放下手中硃筆,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叩了叩冰涼的御案,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他側首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總管太監陳福,低沉溫潤的嗓音褪去了方才批閱政務的凝重,多了幾分淡淡的柔和:“對了,朕前日吩咐的事,讓工部復刻夜兒送的那枚小印章,如今進度如何了?”
陳福始終垂首斂目,小心翼翼候在一側,時刻留意著帝王神色。
聽見問話,他立刻恭恭敬敬拱手躬身,身姿佝僂得恰到好處,語氣恭敬又穩妥:“回陛下,工部一眾匠人日夜趕工,昨日便己盡數復刻完工,件件精細查驗無誤。
奴才這就去取來。”
褚離淵微微頷首,溢位一聲清淡的“嗯”,算是應允。
得令之後,陳福不敢有半分耽擱懈怠。
他輕輕躬身告退,轉身快步踏出御書房殿門,步履匆匆卻禮數週全,全程不敢有片刻停頓。
他深知陛下惦念著小公主的物件,不敢耽誤分毫,一路快步穿行過長廊宮道,以最快的速度趕赴工部取物,又原路折返,不敢有一絲拖延。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陳福便捧著一方精緻的紫檀木錦盒匆匆歸來。
一路疾行讓他氣息微亂,鬢邊染上薄汗,胸口微微起伏,略顯氣喘吁吁。
他踏入殿中,立刻收斂氣息,穩穩上前,屈膝躬身行了個標準的宮禮,雙手穩穩託著錦盒,高聲回稟:“陛下,復刻的印章,奴才取來了。”
褚離淵聞聲抬眸,漆黑深邃的眸子淡淡掃過略顯疲累的陳福,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體恤與溫和。
他方才餘光早己瞥見陳福步履匆忙、面色微乏,知曉陳福忠心耿耿,為了不耽誤差事一路疾奔。
他語氣平穩無波,褪去了帝王的疏離威嚴,帶著幾分體恤的溫聲吩咐:“將復刻的印章,放在夜兒給的那枚印章旁即可。
一路奔波辛苦,一旁的長凳上歇歇吧。”
短短一句體恤之言,落在陳福耳中,瞬間暖透了心底。
他伺候陛下數十載,深知帝王素來清冷矜貴,極少對宮人流露這般細緻的關懷。
他年歲漸長,體力早己不如年輕太監,方才一路疾行確實早己腿腳發酸、氣息不穩,卻從未敢有半分顯露。
沒想到陛下目光細緻,竟一眼看穿他的疲累,特意開口准許他歇息。
一股溫熱的感動瞬間湧上心頭,陳福眼底微微發熱,心中滿是惶恐又感念的暖意,聲音也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激動,恭敬應答:“奴才謝陛下體恤!”
言罷,他輕步走上御案前,動作輕柔細緻,小心翼翼開啟手中的紫檀錦盒,將工部精工復刻的印章穩穩取出,端正擺放在另一側那枚帶著細碎溫度、是小公主給的印章旁,分寸不差,擺放得整齊規整。
做完這一切,他才依言退到殿中閒置的木凳旁,輕輕落座歇息,緊繃許久的身子終於稍稍放鬆。
與此同時,褚離淵的目光牢牢落在御案並排放置的西枚印章之上,眸色沉沉,細細端詳對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