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公主回過神來,像是意識到了什麼,有些慌亂地移開了目光,又很快恢復了神色。
她定了定神,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往事:“沈大人,小時候在宮中,你還記得有一次我放風箏,風箏掛在了樹上,是你幫我取下來的。那時候你大約才十二三歲。”
她微微笑了笑,“我一首記著這件事。”
沈宴清聲音平靜:“舉手之勞罷了。”
平陽公主看了他一會兒,聲音又輕了幾分:“沈大人今年二十六了,尚未娶妻。這些年,我其實一首……”
沈宴清打斷了她接下來的話:“臣無娶妻打算,多謝公主好意。”
平陽公主愣住。
而廊柱後面,蕭章毓站在那片陰影裡,他們的對話她聽不太清,只看到公主一首在笑。
她看見平陽公主往他身邊靠近了一步,看見她仰著頭跟他說話,看見兩個人站在月亮底下、雪地裡,像一幅畫。
她攥著披風邊沿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她想,他前幾日還在她耳邊說他怎知他不會娶她,轉頭就能在雪地裡與別人賞月。
他這個人,嘴上的話從來都不值錢。她不想再看下去了。
她轉過身,往來路走去。春桃站在她身後不遠處,看見她轉身,趕緊小跑著跟上去,壓著聲音喊了一聲:“小姐……”
蕭章毓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像是要把剛才看見的那些畫面一併踩進雪裡。
裙襬掃過地上的雪,帶著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什麼正在輕輕碎開。
沈宴清聽見了那串腳步聲。
很輕,正在遠去。他的餘光掃過廊柱那邊,那支花枝招展的髮簪己經不見了,那道藏了很久的影子也消失了。
他把目光收回來,聲音恢復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聽不出情緒的平淡:“天色不早了。公主早些回去歇息吧,臣先告退了。”
他朝平陽公主微微拱了拱手,沒有等她回答,便轉身朝大殿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衣襬拂過廊下新積的雪,留下幾道淺淺的痕跡。
月光落在那些痕跡上,又很快被新落的雪蓋住。
雪還在落,把兩個人的對話和三個人各自的心思都埋進了白皚皚的夜色裡,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他抬腳跨過門檻,燈火通明的大殿像一張溫暖而擁擠的網,把他重新裹了進去。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來,端起面前的酒杯,酒還是冷的。
他低頭看著杯中微微晃動的那層薄光,沒有喝,也沒有放下,只是那樣端著。
像他握不住的那些東西一樣,涼得恰到好處,不燙手,也不暖人。
他沒再看對面的方向,一口飲盡,把空杯擱在桌上,不輕不重,像一道無聲的句號。
蕭章毓回到座位上的時候,宴席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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