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公主走進來，目光在那間狹小的值房裡掃了一圈。
一張舊書案、兩把椅子、幾摞堆疊的文稿，牆角放著一隻燒得半滅的炭盆。
窗紙己經有些泛黃了，桌角的硯臺邊沿還沾著一層未乾的墨。
她收回目光，在唯一那把還算乾淨的椅子上坐下來，語氣溫和：“林大人不必多禮。
本宮今日路過翰林院，想起你在這裡當差，便順道進來看看。”
林芝安站在原地，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公主客氣了。臣這裡簡陋，恐怠慢了公主。”
平陽公主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家常：“無妨。本宮只是有些好奇，林大人來翰林院也有些日子了，可還習慣？”
林芝安低著頭：“回公主，臣一切都好。”
平陽公主看著他，目光在他微微攥緊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林大人和夫人的感情可還好？本宮聽說夫人如今懷有身孕，正是需要人陪伴的時候。”
林芝安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他沉默了一瞬才開口，聲音如常：“臣與夫人感情尚可。”
平陽公主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她也沒有繼續追問。
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那幾棵光禿禿的樹：“本宮方才進來的時候，瞧見翰林院裡許多人都忙著修訂文稿，想必林大人每日也是忙於這些事務吧？”
林芝安點了點頭：“是。臣平日確實忙於文稿修訂，其他事也無暇顧及。”
平陽公主沒有回頭，目光依然落在那幾棵樹上：“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在這翰林院抄了這麼多文稿，可有哪一篇是署了你的名字的？”
林芝安愣住了。
他沒有想到平陽公主會問出這樣一句話。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確實答不上來。
他寫過的文稿不少，但沒有一篇留著他的名字。
他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臣……只是奉命行事。”
平陽公主轉過身來看著他，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奉命行事？你寫了那麼多，功勞是誰的？你日日伏案到深夜，可有人知道是你寫的？你在翰林院做了這麼久，除了一個虛銜，你還得了什麼？”
林芝安的臉色微微發白，他低著頭，攥著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緊：“臣……”
平陽公主沒有給他接話的機會，往前走了兩步，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本宮知道，你出身寒微，一路走到今天並不容易。
你是蕭府的女婿，是傅相的女婿，這麼好的資源擺在眼前，你卻每日埋在這翰林院的文稿堆裡，日復一日地抄寫著那些連你自己都不知道出處的舊文。
你難道甘心一輩子在翰林院低人一頭，永遠做著這些見不得光的差事，被人呼來喝去？”
林芝安猛地抬起頭，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公主！臣不知公主在說什麼。”
平陽公主看著他，目光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穿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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