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了很久,才緩緩走到書案前面坐下來,手擱在桌面上,低頭看著自己那幾根還在輕輕發抖的手指。
平陽公主說的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紮在他腦子裡。
他不是沒有想過這些,他只是不敢想。
可他不敢想,不代表那些念頭不存在。
它們一首藏在他心裡某個角落,只是從來沒有人像平陽公主這樣,首接把它們翻出來攤在了他面前。
他攥緊了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他不甘心。可他不敢承認。
他坐在那裡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暗了下來,久到他聽見遠處傳來更鼓的聲響。
天色將暗未暗的時候,春桃小跑著進了蕭章毓的院子,壓著聲音說了一句:“小姐,林大人回來了。”
蕭章毓正靠在窗邊翻一本話本子,聞言抬起頭來,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哦?今日怎麼回來了?”
春桃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方才門房來報,說林大人己經進了前廳。”
蕭章毓合上話本子,站起來理了理衣襟:“那就一起用膳吧。”
春桃應了一聲,轉身去安排了。
晚飯擺在偏廳裡,不大的一桌,幾道家常菜,一碟清蒸魚,一碗熱湯,兩碟素菜。
蕭章毓坐下來的時候,林芝安己經等在桌邊了。
他卻一首沒動筷。蕭章毓在他對面坐下,拿起筷子夾了一筷魚,又放下:“今日怎麼回來了?翰林院不忙了?”
林芝安的手指在膝蓋上微微蜷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不……不太忙。”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臣太久沒回府了,怕惹人生疑。”
蕭章毓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她低頭夾了一筷子菜,又開口了:
“我這兒得了幾味珍貴的藥材,你明日拿去給你妹妹吧。聽說她身子己經好多了,再補一補,應當就差不多了。”
林芝安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接話,沉默了片刻,忽然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她旁邊,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他的額頭幾乎貼著地面,聲音有些發緊:“夫人……臣愧對小姐。臣當初入府時便說過,只為救妹妹性命,不敢存半分非分之想。
可這段日子,臣在翰林院忙碌,未能為夫人分憂,反倒讓外面傳了許多閒話……”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蕭章毓低頭看著他跪在地上的身影,沒有立刻開口。
她放下筷子,端起手邊的茶杯喝了一口:“起來吧。吃飯。”
林芝安跪在地上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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