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天台寺安靜得像沉在水底。白日的鐘聲誦經聲都己散盡，只有山風偶爾穿過鬆林，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咽。
廊下的燈籠隔得很遠，光線昏黃，像是被夜色壓得快要喘不過氣。
知夏換了一身深色的舊衣裳，悄無聲息地從太后安排的那間雜役房溜了出來。
她沿著牆根走了一段路，躲開了一隊巡邏的侍衛，腳步放得極輕。
她心裡一首惦記著一件事，這一次跟著太后來天台寺，是她為數不多能接近沈宴清的機會。
若是在寺裡都碰不著他，回了府裡更不可能。她今晚必須找到他。
她走到沈宴清住的那間禪院附近，正要靠近，忽然看見院門被推開了。
一道玄色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步子不快不慢，像是要去什麼地方。
知夏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縮排廊柱後面的陰影裡，心跳快了幾拍——是他。
她等了一小會兒，見他走遠了，便從暗處探出身來，遠遠地跟了上去。
寺裡的夜比宮裡暗得多，沒有成排的宮燈，只有主殿那邊幾盞長明燈還亮著。
其餘的地方黑黢黢的，只有月光偶爾從雲層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石板路上落下一小片銀白。
知夏不敢跟得太近，隔著大約十幾步的距離，藉著廊柱和樹影的掩護，一步一步地綴在後面。
她走得不快，因為路不平，腳踩在石板縫隙間，好幾次差點崴了腳。
她咬著牙沒出聲，提著裙襬小心地繞過一塊凸起的石磚，抬眼再看時，那道玄色的身影己經拐進了另一條岔路。
她趕緊跟上去，繞過一棵老松樹，看見他停在一扇院門前面。
她認出來了，那是蕭章毓住的院子。
知夏蹲在牆角，把呼吸壓到最低。
她看見沈宴清在院門口站了片刻，然後抬手推了一下門，側身走了進去。
院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知夏蹲在牆角，看著那扇合攏的木門，攥著衣角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沁出一層細密的汗。
月光穿過鬆葉的縫隙，在她腳邊落下一地搖動不止的光影。
她進不去，只能躲在角落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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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清推門進來的時候，蕭章毓正靠在床頭翻一本經書，旁邊點著一盞小燈。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他，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己經側過頭對守在門口的春桃說了一句：“去門口守著。”
春桃看了蕭章毓一眼，又看了沈宴清一眼，低下頭應了一聲，快步退了出去，把門帶上。
蕭章毓放下經書，看著他：“你怎麼來了？你瘋了，這裡可是寺廟，到處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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