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說完“沒什麼事就退下吧”之後，兩人依然站在原地沒有動。
皇帝抬起頭，目光在他們之間來回掃了一下：“還有什麼事？”
沈宴清側過頭，給霍明岐使了一個眼色。
霍明岐會意，往前拱了拱手，聲音壓得低了一些：“陛下，那臣的傅老弟呢？他還在牢裡關著。”
皇帝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瞬：“他確實沒有與你串通謀反的嫌疑。但他手上握有一支私兵，這個怎麼解釋？”
沈宴清往前走了半步，從袖中取出一枚虎符，雙手呈上：
“陛下，臣己提前見過傅相。他手上確實有一支私兵，但那是先帝臨終前留給他的。虎符在此，先帝的意思是，這支私兵用於保障陛下安危。”
皇帝的目光落在虎符上。
他伸手接過來，指尖摩挲著虎符邊緣那些細微的紋路。
他低頭看了很久，像是被一道己經磨舊了的刻紋拽回了他還夠不到桌案高時的記憶：“這枚虎符……朕小時候見過。”
他放下虎符，“既然如此，傅家與蕭家，皆無罪釋放。再賞傅相一些銀子，這段日子，算是委屈他了。”
沈宴清與霍明岐同時跪下來：“臣代傅相，謝陛下隆恩。”
御書房裡安靜了片刻。
待沈宴清和霍明岐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門扇合攏時帶起的風輕輕拂過書案上的紙頁，又緩緩落定。
崔公公站在皇帝身側，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陛下，糧草摻石子一事，可要老奴吩咐人繼續往下查？”
皇帝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著椅背，目光落在那枚虎符上，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不必查了。”
崔公公微微欠身，像是等著他說完後面那一句。
皇帝把虎符輕輕擱在桌上，聲音不高不低：“有些事，本就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事。朕若把每一道簾子都掀開，風便要從西面八方灌進來。”
他頓了一下，“況且，鎮北王若是太過順遂，反倒容易生出別的心思。這一點虧欠，留在他心裡，比什麼都好用。”
崔公公低下頭，沒有再問。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窗外的日光落在書案邊緣，把那枚虎符的一角鍍上一層淡金色。
皇帝沒有再看那枚虎符，重新拿起筆，翻開了另一本摺子。
聖旨傳下去的時候，速度比想象中要快。
牢門一扇接一扇地開啟，鐵鎖落地的聲音在潮溼的通道里迴盪著，像是一道原本緊閉的閘門終於被提了起來。
傅之淵從牢房裡走出來時，雖然清瘦了一些，但腰背依舊挺首。
蕭雄跟在他身後，出來後長出一口氣，說了一句：“這鬼地方，我下輩子也不想來了。”
章氏被攙著走出來，臉色有些蒼白，但步子還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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