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坡並不高,但風大。
沈傾鈺勒住馬,在半坡上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村子在腳下鋪展開來,屋頂的煙囪正冒著細煙,雞鴨在院子裡踱步,風從遠處吹過來,吹得她額前的碎髮往後翻。
她低頭拍了拍小馬駒的脖子,像模像樣地說了一句:“走,咱們再往上走一點。”
小馬駒打了聲響鼻,邁開蹄子繼續往上。
夕陽落在她身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等到太陽快要落山的時候,她才騎著馬慢悠悠地回來。
舅媽站在院門口,手裡端著一碗晾好的涼茶,看著她翻身下馬。
拍了拍馬脖子,又從馬背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像一隻停歇好的燕子。
舅媽沒好氣地說了一句:“瘋丫頭,跑哪兒去了?飯都涼了。”
沈傾鈺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顆的門牙:“我去看山了,好高好高。”
她把韁繩扔給舅舅,繞過舅媽往屋裡跑,跑到門口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阿孃,明天我還去!”
第二天一早,沈傾鈺騎著那匹灰毛小馬駒往山坡上走了一段路,覺得不過癮,又拐進了一條不常走的小道。
路越走越窄,兩旁的雜草幾乎沒過了馬肚子。
她也不怕,低頭拍了一下小馬駒的脖子:“走,走那邊看看。”
小馬駒打了個響鼻,像是有些猶豫,但還是邁開蹄子,沿著那條越來越窄的路深一腳淺一腳地踏了過去。
拐過一棵歪脖老榆樹時,沈傾鈺覺得腳下的土微微塌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收住韁繩,連人帶馬己經往下一沉。
她“啊”了一聲,眼前一暗,整個人落入了一個齊肩深的土坑裡。
坑壁是鬆軟的黃土,手一摳就掉下一大片,根本借不上力。
小馬駒在坑邊急得首刨蹄子,低頭朝她噴氣。
她仰頭看了一眼,又試著往上爬了一次,腳蹬在坑壁上,土塊嘩啦啦地往下掉,人又滑了回來,跌坐在坑底。
沈傾鈺坐在坑底,低頭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又抬頭喊了幾聲:“阿孃——阿孃——”
聲音在坑壁間迴盪了一下,像是被土吸走了。遠處沒有人應聲。
她等了一會兒,又喊了幾聲,依然沒有回應。
她低下頭,伸手摸了摸自己磕破了一小塊的膝蓋,指尖碰到血跡時微微蜷了一下,又鬆開了。
她等了一會兒,又喊了幾聲,依然沒有回應。
風從坑口灌下來,吹動她額前的碎髮,她仰著頭看了一會兒那一小塊被坑口切成長條的天。
喊累了,聲音也小了,就從懷裡摸出一塊早上舅媽塞給她的幹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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