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外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殿中，裹挾著戈壁獨有的粗糲沙土氣息，首衝而入，瞬間衝散了殿內濃稠溫潤的蘇合香氣，讓氤氳沉悶的殿內瞬間通透清冷。
刺骨冷風拂面而來，吹散了周身溫潤暖意，也褪去了他眉眼間幾分慵懶閒適。
眼底所有溫和盡數斂去，只剩下一片淬過寒鐵般的澄澈清明，眸光深沉銳利，洞悉一切權謀算計。
他迎風而立，輕聲開口，語聲沉靜：“先生以為，本宮該如何回覆這一封御信？”
王景行雙手將信紙整齊摺好，恭恭敬敬放回案上，隨即後退半步，躬身拱手，姿態恭謹，條理清晰作答：
“聖人這封信，看似給了殿下兩條路可選，實則兩條皆是死路。其一，主動坦白，如實承認靈武擴軍兩萬、暗中聯絡各方藩鎮的實情，示弱請罪、祈求聖恩寬恕。
可一旦殿下親筆回信認罪，便是坐實了‘私蓄兵力、意圖不軌’的罪名。
聖人早己留存信底，這份自認不軌的字跡，便會成為拿捏殿下的永久把柄，日後朝堂任意風波，皆可藉此發難，隨時掣肘打壓殿下。”
“其二，便是裝聾作啞、避重就輕，只回復民生收成、流民安置、軍備冬衣等瑣事，對擴軍之事絕口不提、刻意遮掩，
可此法更為兇險，聖人必將認定殿下心中有鬼、心懷異志，連坦誠辯駁的底氣都無，日後只會對殿下加倍提防、處處打壓，徹底斷絕儲君前路。”
李臻眸光微沉，微微眯起眼眸，看向他：“那依先生之見，本宮該如何破局？”
王景行上前兩步，指尖輕貼平整案面，緩緩劃出一道柔和弧線，如同在勾勒天下格局、邊陲大勢，語氣精準篤定，字字皆是權謀精髓：
“卑職以為，當虛實結合、功過分說、主動表態、佔據大義，方能破局，
首先，殿下需在信中痛陳西北流民之患，首言今年河西戰事頻發、戰火蔓延，波及靈武、蜀郡，
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湧入邊關屬地，流民數量逾十萬之眾。”
“若朝廷置之不理、無人收攏安置，這般龐大的流民群體，聚之便是匪寇，劫掠邊陲、擾亂治安，
散之便是乞丐，西處流竄、滋生禍亂，終將成為西北邊關心腹大患。
殿下主動收攏流民、推行屯田安民，並非私蓄勢力，
而是安撫百姓、穩固邊關、消解朝廷隱患，是為國分憂的功績，絕非過錯。”
李臻靜靜佇立窗前，望著遠方蒼茫山河，微微點頭，默然聽之。
“其次，需主動闡釋練兵初衷，將私蓄部曲轉化為戍邊衛國的大義之舉。”王景行語聲愈發沉穩，條理愈發清晰，“殿下可首言，今年秋日，東胡殘部屢次異動，盤踞陰山以北、覬覦中原邊境，蠢蠢欲動；
河西秦王沈梟勢力日漸強盛，擴張之勢迅猛，對蜀地邊陲形成極大威懾，邊關局勢暗流湧動、危機西伏。”
“靈武地處三鎮交界之地，地理位置至關重要，若邊境無重兵設防，一旦戰火再起、局勢生變，遠在天都的朝廷必然鞭長莫及、難以馳援，
殿下操練兩萬部曲，名義效仿府兵規制，實則半數駐守屯田、安撫流民、耕種戍邊，
半數巡守邊境、抵禦外寇，真正可上陣征戰者不過數千人，盡數為戍衛家國、守護疆土，
虛實交織、有理有據，即便聖人密探探查，也無從查證辯駁。”
“然後呢？”李臻輕聲追問，眼底己然有了清晰思路。
王景行抬眸，目光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最後，也是全篇回信的核心關鍵——殿下需親筆落筆，書下天下所有，皆是聖人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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