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照先生說的辦。”
他轉過身來,臉上浮起一層淡淡笑容,將他眼底的銳利遮得嚴嚴實實。
彷彿他當真只是一個奉命在邊關屯田的孝順兒子。
“本宮親筆回信,言辭務必誠懇,另備一份禮單,把前月宋文舟送來的那十二幅前朝古畫挑出來,
再把庫裡那對翡翠麒麟也添上,一併送去天都,就說是兒臣在靈武收羅的土儀,獻給父皇賞玩。”
他說著,己經重新坐回案後,提筆蘸墨。
他寫得極慢,每一筆都凝神靜氣,彷彿不是在寫信,而是在刻一塊碑。
寫到“天下所有,皆是聖人所有”那一句時,他特地頓了一下,將筆尖的墨汁在硯臺邊緣舔了舔。
然後一筆一劃地寫下去,那八個字落在紙面中央,前後各空出兩寸留白,果然如王景行所說,像一座孤零零立著的碑。
信寫完了,他擱下筆,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無誤。
三年前他給李昭寫奏疏時,手會微微發抖,那些字跡落在紙上,連他自己都覺得透著一股怯意。
可此刻他看著自己寫下的這封回信,卻只覺得滿意。
措辭謙恭、態度懇切、功過分明,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既沒有過分討好的諂媚,也沒有半分心虛的辯解。
“好。”他將信紙晾乾,摺好,親手封入一隻青瓷筒中,以火漆封緘,遞給了王景行,“立刻派人送去天都,八百里加急,沿途驛站不許耽擱。”
王景行雙手接過瓷筒,躬身退了幾步,卻未立刻轉身離去,而是低聲問了一句:“殿下,那另一封信……”
李臻抬起眼來,那層和煦的笑容底下,有什麼東西微微一閃:“嚴國忠那邊,本宮自有安排。”
他從案下抽出一張尋常的麻紙,與方才那封信用的蜀中黃麻紙不同,這張紙質地粗糙,紙面帶著細碎的草莖,一看便是靈武本地作坊裡產出的便宜貨色。他換了一支更細的筆,蘸了墨,略一思忖,便落筆寫道:
“國舅新拜右相,本宮遠在邊地,尚未備禮相賀,心中不安,
今附薄禮一份,聊表寸心,靈武苦寒,不比天都繁華,然勝在民風淳樸,邊關將士皆念國舅在朝中為邊軍籌措糧餉之辛勞,
本宮在此,一切安好,唯望國舅在聖人面前多替本宮美言幾句,使父子無隙、君臣同心,則天下幸甚,太子李臻頓首。”
寫罷,他擱下筆,看了一遍,嘴角浮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封信措辭極盡謙卑,甚至露了幾分“求人”的意味,但他故意用了粗紙和細筆,筆跡也刻意寫得潦草了些,看上去像是隨手寫就的便箋,既不過分鄭重以免讓嚴國忠覺得他在巴結,又不至於輕慢到惹人不快。
“這封信單獨送,不跟回聖人的信走同一條路,從商路走,繞道河朔那邊,再轉進天都。”
李臻將那張麻紙摺好,卻沒有封蠟,只是隨意地疊了兩折,塞進一隻普通的牛皮信封裡。
“嚴國忠此人,貪婪而膽小,貪,所以銀子能砸開他的嘴,
膽小,所以他知道什麼人該討好、什麼人該防備,
本宮如今是聖人的兒子,又是被貶在外的太子,手裡捏著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