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國忠最怕的就是本宮將來有朝一日翻盤,所以他不會幫本宮,但也不會害本宮,
給他送些好東西,讓他別在父皇面前添油加醋就夠了。”
王景行接過第二封信,眼中掠過一絲讚許的微光,將那兩封信分別收好,又道:“殿下,宋文舟那邊前日又送來一批糧草,數目比上月多了三成,
他說劍南道今年秋收豐稔,倉廩充實,請殿下不必憂心糧道,另外……
安思順那邊也有口信,說朔州的鐵坊新鑄了一批橫刀,約莫兩千口,下月便可悄悄運抵靈武。”
李臻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喜色,只是目光微微深了一寸:“宋文舟此人,倒是比本宮當初預想的更肯下本錢,他圖什麼,先生心裡有數吧?”
“圖的是殿下的將來。”王景行坦然道,“宋文舟在劍南道經營了多年,麾下兵馬三萬,
可他的節度使銜一首是權知二字開頭,朝廷始終沒有給他正式的旌節,
他心裡清楚,只要蜀郡王氏還在朝中壓著他一日,他便一日轉不了正,
殿下若將來入主天都,他便是從龍第一功。”
“所以他現在給本宮送糧送鐵,是在押注。”李臻微微頷首,“那就讓他押吧,押得越大,他將來越不敢反悔,不過——”
他頓了一頓,目光轉向案面上那隻青瓷筒,那裡面裝著要送往天都的、他那封謙卑恭順的回信。
“押注的人越多,本宮手裡的牌就越多,父皇以為把本宮扔到靈武來是流放,可他不知道,這靈武三年來,替本宮聚了多少人、攢了多少糧、養了多少兵。”
他說到最後那幾個字時,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一句說給自己聽的話。
窗外又一陣冷風灌進來,將案上的信紙吹得簌簌作響。
李臻伸手將信紙按住,望著窗外的賀蘭山,忽然想起一件事來:“先生,河西那邊的訊息,沈梟如今己經正式把牙旗插到蔥嶺以西了?”
“是,據邊驛傳回的訊息,秦王在中洲擊破大乾三皇子南宮鎮宇部二十萬精銳,又殺穿大胤半壁江山,更是幫助夏國復國,硬生生將大乾勢力擠出了中洲。”
李臻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笑了一聲:“沈梟……本宮跟他之間,將來遲早要一決雌雄,此人不除,我大盛一日不可崛起。”
對於沈梟,李臻是有刻骨銘心的恨,拐走了自己的謀士(葉川),甚至睡服了自己的女人(他認為白輕羽清白盡失,早己被沈梟玩爛了),更是將自己貶到靈武的罪魁禍首。
等自己勢成之時,定要沈梟付出慘烈代價。
他站起身來,將身上那件玄狐皮裘攏了攏,往殿外走去。
“眼下先把天都那邊穩住,靈武一切照舊,練兵不要停,屯田不要停,跟安思順的來往也不要停,只是做得更小心些。”
他走到殿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案上那封己經裝好的信,目光在那隻青瓷筒上停了極短的一瞬,像在看一件即將踏上遠路的物什。
那目光裡有算計、有期待,也有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複雜——那是三年前被父親當眾流放時積在心底的那口濁氣,如今終於找到了一絲可以慢慢吐出來的縫隙。
“走吧。”
他抬腳跨出門檻,北風迎面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可他步子穩當得很,一步一步踩著行宮廊道上的金磚,朝演武場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座富麗堂皇的行宮在暮色中靜靜矗立,琉璃瓦上映著最後一抹夕陽的殘紅,看上去不像是靈武的邊關建築,反倒像是什麼從帝都搬來的一角夢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