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麓山聽到這裡,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確實挺難聽的。”
“更難聽的還在後頭。”吉溫繼續說道,“嚴國忠本就心胸狹隘,被駁了面子之後,便徹底記恨上了,
可他這個人,明面上不會跟人硬來,他喜歡使陰招,從今年六月開始,
他陸續以朝廷的名義往西南各州遞了十幾道密令,
都是口諭、不存檔的那種,讓當地官員對南詔入境的商隊加徵過境稅,
對南詔邊民過界採藥、砍柴的課以重罰,還讓地方官在邊境設卡,禁止鐵器、鹽巴、茶葉流入南詔境內,
這些事做得滴水不漏,對外只說是整頓邊貿、規範互市,可實際上每一刀都砍在南詔百姓的日常生計上。”
康麓山聽著,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那雙眼睛裡浮起一層認真的光。
“南詔那邊呢?沒有反應?”
“有,苗戰先後派人交涉過三次,每次來人都被西南各州的官員以“需要上報朝廷”為名拖在驛站裡,
一等就是半個月,最後連封迴文都不給,苗戰也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這是有人在故意收緊套索,
可他沒有實證能指向天都的哪個人,只能一封一封地寫信來問,
那些信到了天都,又全被嚴國忠以邊務瑣事,不必驚擾聖人為由壓下來了。”
吉溫說到這裡,聲音又壓低了幾分:“真正讓事情激化的是上個月,
嚴國忠讓我偽造了兩封信,一封冒充朝中官員的密報,
說聖人己動雷霆之怒、來年便要發兵征討南詔,
另一封更是戶部的假公文,上面寫南詔須補繳三年積欠稅賦,加倍徵收來年常例,
全境百姓無償服徭役三年,這兩封信被輾轉送到了苗戰手中。”
康麓山的眉毛慢慢揚了起來。他看著吉溫,目光裡有一種重新打量的意味:“所以今晚嚴國忠跟本將軍說來年南詔必起戰火,是因為那火是他親手點的?”
“正是。”吉溫點頭,“他就是要逼苗戰先動手,只要南詔那邊一亂,他就能以“平亂”的名義請兵南征,
三萬、五萬甚至十萬大軍,他親自督師,打上半年,把南詔打下來,
拓地三千里,收服三十二部,這功勞擺在那兒,他的右相位子就再也無人能撼動了。”
康麓山將身體重新靠進椅背裡,目光落在炭盆的火光上,那雙眼睛裡映著跳躍的紅色光點。
忽然低聲笑了一下:“好本事,打仗的銀子靠搜刮民脂民膏,打仗的名目靠偽造公文,
打仗的由頭靠逼人造反,他嚴國忠這一套一條龍下來,倒是比他拍馬屁的本事強了不少,
這麼算下來,本將軍認貴妃當乾孃,那還算個屁啊。”
吉溫沒有說話,只是垂著眼,等著康麓山的下文。
康麓山從炭盆邊收回目光,看向吉溫,那目光比方才沉了幾分,也亮了幾分:“你說他偽造公文的事,手裡可留著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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