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苗戰那封信的回覆——”
沈梟走回榻邊重新坐下,拿起苗戰那封麻紙信在手裡翻了個面,像是拿著一張寫滿了廢話的廢紙。
他沉默了片刻,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乾淨了,露出底下一張格外平靜的臉,那平靜底下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像一個人在給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畫一條無論如何都不能跨過去的線。
“你回他:勢力就控制在西南疆域,離開南疆範圍,南詔根本不是大盛對手。
至於具體怎麼打、糧草怎麼籌、兵力怎麼分,那是他苗戰自己該操心的事,本王替他做不了這個主,也不會替他做這個主。”
他說完這段話,頓了一頓,像是在心裡又過了一遍措辭,覺得沒什麼遺漏了,便朝蕭溪南抬了抬下巴:
“就這些,你擬好了草稿先送來給本王過一眼,再發出去,
不著急,讓他多等兩天也無妨。”
蕭溪南將帛紙和炭筆收好,站起身來拱手道:“屬下這就去辦。”
他轉身往殿門方向走了兩步,卻被沈梟從身後叫住了。
“蕭溪南。”
蕭溪南停步,回過頭來。
沈梟還坐在榻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捏著苗戰那封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不太要緊的事,語氣隨意得很:“天都那邊的內應,是哪個口子上的人?”
蕭溪南沒有猶豫,答道:“是馮神威的門生,叫餘朝恩,在東華門值房當差,平日裡負責傳遞外朝遞進內廷的文書,
入宮時間不長,才兩年,底子乾淨,沒有跟天都任何一家朝臣有過明面上的往來。”
沈梟聽了,沒有多問,只是若有所思地點了一下頭,然後擺了擺手:“去吧。”
蕭溪南這才轉身出了殿門,靴聲在迴廊的漢白玉地面上漸漸遠去,很快就被風聲吞沒了。
殿中重新安靜下來。
沈梟獨自坐在榻上,手裡還捏著苗戰那封信,卻不再看它了,只是隨手擱在小几上,又將那三頁天都密報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從嚴國忠與康麓山爭執的那一行滑過去,又在“京王李朔近日頻繁出入兵部與禮部”那一行上停了停,最後落在那頁灰竹紙上的最後一行字上——南詔信使己秘密潛入天都,與苗玥暗中接觸,疑似策劃營救事宜。
嚴國忠對此尚不知情。
他看著這一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那笑意比方才深了些,也冷了些,像一個人在棋局中落下一枚看似不起眼的閒子之後,發現整盤棋的風向都開始朝自己這邊偏轉了。
“嚴國忠不知情,”他低聲把這句話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一顆乾果的餘味,“好一個不知情。”
他站起身來,重新走到窗邊。
窗外的天己經徹底暗下來了,長安城的萬家燈火在暮色中漸次亮起,像一串撒在灰綢子上的碎金子。
更遠處是終南山模糊的輪廓線,被夜色吞了大半,只剩一道淺淺的灰影橫亙在天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