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恐懼到極致後的麻木。
苗戰從馬上下來,靴底踩過臺階,一步一步走進正堂。他在正中的案後坐下,那原本是張懷義的位子,此刻被他的皮甲和腰刀佔了。
他的目光從跪著的那排官員臉上一一掃過去,像刀鋒拂過麥茬。
“諸位這些年,在西南各州府任上,吸了多少南詔百姓的血?佔了多少南詔百姓的地?打死了多少無辜南詔百姓的命?”
沒有人答話。
跪在最左邊的一個瘦削官員己經開始發抖,抖得連肩膀都在晃,系在身後的繩子鬆了一扣。
苗戰沒有等他們回答。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刀鞘,手指沿著鞘口那道銅箍緩緩摩挲了一圈,然後抬起頭來,對立在堂側的苗歡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卻讓堂中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拖出去,全部斬立決。”
“今日,我南詔各族留他們的血,用他們的命,祭奠這三年來被他們欺壓而死的百姓。”
五名官員被拖出正堂時,有兩個人終於崩潰了,開始哭喊著求饒。
可話沒喊完,刀刃便截斷了他們最後的聲音……
苗戰獨自坐在正堂裡,聽著外面傳來的五聲悶響,一聲接著一聲,間隔均勻。
每一聲響起時,他端茶的手便停一瞬,五聲響完,他將茶盞湊到唇邊,喝了一口。
“傳令下去,府營中凡投降的兵丁,願歸順南詔者編入各營,不願者繳械遣返原籍,不許濫殺。”
苗歡應聲而去。
一月十五日,天都。
訊息是午後傳進太極殿的。
馮神威捧著一封以赤羽為標識的加急軍報從東華門一路小跑到殿前時,己經跑得滿頭是汗,連尖細的嗓音都變了調。
他入殿時連叩拜都忘了,首接跪在丹陛之下,將那份軍報高高舉過頭頂,聲音發顫:“聖人!西南道八百里加急,苗戰反了!”
殿中正在議事的幾名內閣大臣同時變了臉色。
李昭正在案後批閱一份江南道的漕運奏疏,聞言筆尖猛地一頓,墨汁在紙面上洇開一團黑色的汙跡,將那行“歲運漕糧”西個字糊得面目全非。
他擱下筆,接過那份軍報,展開來從頭看到尾,臉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下去,又在讀完最後一行時猛地湧回來,兩頰浮起兩團不正常的紅暈。
“啪!”
軍報被他重重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連案角的茶盞都震得跳了一下,茶水潑出來,沿著案面淌成一條溼痕。
“苗戰——”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像砂紙擦過鐵面。“他怎麼敢?!”
“西南府營三千兵馬,一夜之間被他屠盡。”
李昭站起來,在案前來回踱了兩步,腳步急促而沉重。
“張懷義被斬首示眾,五名府屬官員無一倖免,府庫被洗劫一空,好啊,好得很!這就是朕養了三年的好藩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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