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擱下信紙,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一個弧度,又將信紙拿起來看了第三遍,彷彿每一次重讀都能從那字裡行間咂摸出更多的歡喜。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一次比一次高,最後一次時甚至帶上了久違的爽朗笑意。
他轉頭看向侍立在側的嚴國忠,目光比平日裡多了幾分溫度。
“鮮于通果然沒有讓朕失望,從出師到破城,前後不過兩個月,苗戰望風而逃,南詔全境光復,
朕原本還擔心西南戰事會拖上一年半載,沒想到竟如此順利。”
嚴國忠臉上那層恭謹的笑己經快要兜不住了,嘴角的弧度壓了又壓,可眼角那些細碎的紋路還是出賣了他按捺不住的得意。
他躬身行禮,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謙遜:“這都是聖人洪福齊天,上天庇佑我大盛,鮮于通不過是依仗聖人之威,才有此戰果。”
“你也不必替他謙虛。”
李昭擺了擺手,心情大好之下連語氣都輕快了幾分。
“此人是你舉薦的,舉薦有功,朕都記著。”
嚴國忠心頭一熱,幾乎要笑出聲來,使勁咬了一下舌尖才壓住。
他伏地叩首道:“臣不敢居功,只願為聖人分憂,鮮于通固然有些微末之勞,但若非聖人當機立斷下令出兵,並授予其節制西南全權,他也難有作為。”
“好了好了,朕心中有數。”李昭從案上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目光在“倉皇遁走”西個字上停了一下,似乎覺得這說法有些戲劇性,但隨即被他拋在腦後了。
“傳旨——鮮于通忠勇可嘉,克復南詔全境,加封忠勇伯,
授三品鎮南大將軍銜,賜紫金魚袋,其麾下有功將士按功敘賞,由兵部會同吏部擬定章程。”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另外,命鮮于通繼續追剿苗戰殘部,務必將其擒獲或梟首,以絕後患,西南戰事一日未了,他便一日不得回京述職。”
嚴國忠叩首領旨,從地上爬起來時,那張臉上己經恢復了一個臣子該有的恭順模樣。
可他轉身走出太極殿的那一刻,步子比來時快了將近一倍,連袖口被殿門門檻勾了一下都沒察覺。
他穿過迴廊,走過永巷,一首拐進自己值房,才終於鬆了一口氣,整個人像一隻被戳破的皮球一樣癱進了圈椅裡,仰著頭望著房樑上那些被煙燻得發暗的椽子,嘴角的弧度慢慢放大,最後變成了一個無聲而暢快的大笑。
鮮于通。
忠勇伯。
三品鎮南大將軍。
這個人是他嚴國忠舉薦的,這樁功勞有一半要記在他的功勞簿上。
南詔戰事的功績擺在檯面上,而苗戰還活著,還在蒼山裡遊蕩,這意味著戰事不會立刻結束,鮮于通也就不會那麼快回京。
只要鮮于通在外面多打一天仗,他嚴國忠在朝中的話語權就多一天膨脹。
更重要的是……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窗外初春的日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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