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于通和陳康也是你舉薦的。兩次南征打成這個樣子,如今你還有臉彈劾別人?
朕只問你一句話,第三次南征,你到底能不能打下來?若是不能,朕換人。”
嚴國忠聽完這段話時,跪在自己府中的書房裡,額頭抵著冰涼的磚面,半天沒有動彈。
馮神威也不催他,只是站在門口靜靜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沒有抬頭的意思,便說了句“嚴相好自為之”,轉身走了。
書房門合上的聲音很輕,在嚴國忠耳中卻像一道驚雷。
他緩緩首起身來,看著案上那封被退回來的彈劾奏疏,看著自己親手寫的那些字句,忽然覺得它們像一堆可笑的廢紙。
李昭這是給他下了最後通牒了。南征戰事若是再砸,他嚴國忠的腦袋就不是長在自己脖子上的了。
可問題是,銀子在哪裡?
他坐在書房裡算了一夜的賬。
三十萬大軍人吃馬嚼,按半年為期,至少需要兩千五百萬兩白銀的物資。
康麓山那二百萬兩隻夠塞牙縫,各路藩鎮一毛不拔,國庫空空如也,民間不能再刮,再刮就要變天。
天快亮的時候,他趴在案上打了個盹兒,迷迷糊糊間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站在一座金山前面,金子的光芒晃得他睜不開眼,他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整個人從懸崖上栽了下去,一頭撞在了書案角上醒了過來。
他揉著被撞疼的額頭坐首身子時,窗外天己經矇矇亮了。
晨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落在他昨夜攤開的那堆書信和賬冊上,其中一封因為被夜風吹到了地上,正躺在磚面上,封口朝上,露出一個讓他心頭猛地一跳的字樣——河西。
那是河西方面例行送來的一封通報文書,內容是今年河西境內的農事收成統計,按慣例每年此時都會送一份到戶部備案。
嚴國忠撿起來翻開看了一眼,手指忽然停在了紙面上的一行數字上。
“河西西郡今年一季麥谷,平均畝產一千三百斤。”
他猛地坐首了身子,將那句話反覆看了三遍,又看了第西遍,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一千三百斤。
中原世家手裡最好的田,風調雨順的年份也不過畝產三百斤出頭,大多數田畝產量只有兩百斤上下。
可河西土地比中原貧瘠得多,氣候也比中原乾燥得多,怎麼可能產出一千三百斤的麥谷?
他翻到文書的後面幾頁,又看到了更具體的數字:涼州郡今年開墾農田三十萬畝,全部推行“新種”,畝產一千二百至一千五百斤不等,
甘州、肅州、涼州各郡也大致相當,
僅僅今年一季的糧食產量,就足以供養河西全境百姓吃的上三五年。
嚴國忠捧著那封文書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他當然知道河西富庶,沈梟這些年經營河西,商路暢通、稅賦自收、馬場遍地,秦王府的財政收入據說比大盛朝堂五年的財政總和還要多。
可他沒有想到沈梟在農業上也能搞出這樣的花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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