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拒絕,南征戰事就要因為缺糧而擱置,苗戰就會繼續在西南坐大,屆時朝廷威信盡失,藩屬紛紛效仿,國將不國。
若是答應,雖然貴妃受一時委屈,卻能換來三千萬兩軍需,解朝廷燃眉之急。
嚴國忠將這個邏輯翻來覆去地捋了三遍,覺得無懈可擊。
高永是個講道理的人,只要把道理講通,他不信高永會拒絕。
至於聖人那邊聽了之後是什麼反應——那是高永去承受的事,跟他嚴國忠有什麼關係?
七月二十,車隊抵達天都。
嚴國忠沒有回府,首接在城門口將物資交接給了兵部派來的接收官員,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去了高永的府邸。
高永的宅子在永寧坊深處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牆是普通的青磚牆,門楣上連匾額都沒有掛,只在門框上釘了一塊巴掌大的木牌,寫著“高宅”二字。
嚴國忠的馬車停在巷口時,高永的管家迎出來,臉上帶著一絲意外——這位右相大人極少登門,更別提這種傍晚時分突然造訪了。
高永在書房見了嚴國忠。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青灰色便袍,正坐在燈下翻看一卷書。
見嚴國忠進來,他擱下書卷站起身來,拱了拱手,態度客氣卻不過分熱絡,像對待一位偶然路過的同僚。
嚴國忠在客椅上坐下,接過管家奉上的茶,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說明了來意。
“高尚書,本相剛從長安回來,帶了河西的糧草軍需回京,這事想必你己經聽說了。”
高永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接話,只等著嚴國忠說下去。
嚴國忠便繼續說,將沈梟的條件用事先斟酌好的措辭一字不差地轉述了一遍。
他儘量將語氣放得平淡,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實。
末了,他放下茶盞,目光誠懇地看著高永:“高尚書,此事關係重大,本相不敢擅自做主,
可三十萬大軍的糧草就在那裡,秦王說了,人到了,剩下的物資隨時可以出河西,
人不到,別說物資了,他說要親自帶兵來天都索要,
本相思來想去,覺得高尚書在朝中素有威望,又深得聖人信任,
若是高尚書能找個機會在聖人面前提一提此事,讓聖人知道其中利害,或許——”
高永沉默了很久。
清癯的面孔在燈火下顯得有些嚴肅,兩條花白的眉毛微微蹙著,像兩團淺淺的墨雲壓在眼瞼上方。
他將茶盞放下,雙手交疊擱在膝上,斟酌了半晌才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嚴相的意思是,讓本官去向聖人進言,把貴妃送到長安去?”
嚴國忠連忙擺手:“不是送,是做客,說是邀請太真貴妃前往長安做客半年,措辭很是客氣,
畢竟秦王也是大盛的藩王,按輩分論還是聖人的晚輩,請長輩去自己的封地小住,於情理上也並非說不過去。”
“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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