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筆賬怎麼算,都不虧。
他將這個念頭在心裡翻來覆去地過了三遍。
每一遍都得出同一個結論,可每得出一次結論,他胸口那個位置就收緊一分,像被人攥住了某根看不見的弦,越擰越緊,緊得他有些喘不上氣來。
他閉了一下眼睛。
再睜開時,那層猶豫己經從眼底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帝王在做出決斷時特有的、不帶情緒的冷靜。
“餘朝恩。”
話音一落,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餘朝恩那瘦削的身影很快出現在門口,躬身等著吩咐。
“奴婢在,聖人有何吩咐。”
“去請嚴貴妃來見朕,就說朕有要事要和她相商。”
“是,奴婢這就去傳喚貴妃娘娘。”
餘朝恩應聲退了出去。
他轉身時動作極快,幾乎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響。
李昭聽見那腳步聲遠去,在空蕩蕩的廊道中漸漸消失。
他獨自站在案前,目光從那張翻面的紙上緩緩移開,落向殿門的方向。
殿門敞著,夜風從外面湧進來,將案上那盞琉璃燈的火焰吹得微微傾斜,在牆壁上投出一道搖晃不定的影子。
他在等,等一個他將要親手送走的人,最後一次走進這道門檻。
大約小半個時辰之後,殿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與餘朝恩的不同——餘朝恩走路快而利落,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急促。
而這陣腳步聲更慢、更輕,像一隻貓踩著落葉小跑過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遲疑。
嚴太真走進了寢宮。
她身上只披了一件藕荷色的薄氅,底下是一件素白的寢衣,頭髮鬆散地綰在腦後,有幾縷碎髮垂在耳側。她顯然是從睡夢中被叫醒的,匆忙間連妝容都沒來得及上。
可那張素淨的面孔在燈光下反而顯得更加柔和,眼尾那顆淚痣在昏黃的燭火中像一粒凝固的琥珀。
“聖人,這麼晚喚妾身,可是有什麼要緊的事?”
嚴太真站在殿中,看著李昭的面色,似乎己經從那副沉凝的神情裡讀出了什麼。
李昭抬起頭來看著她。
他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從哪裡說起。
“太真,先坐下說話。”
李昭讓她坐到身邊來,握住她的手,那雙手的指尖微涼,帶著深夜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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