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將南征戰事的困局,國庫的空虛,河西的威脅,以及沈梟的條件,一五一十對嚴太真地說了一遍。
他的措辭儘量平緩,儘量將那些令人不安的部分輕輕帶過。
可說到“若是不答應,沈梟的大軍出了玄武關,朕也攔不住”這一句時,他的聲音還是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像一根弦被調到了極限之後發出的微微顫抖。
他說完之後,殿中沉默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這麼漫長。
嚴太真坐在他身邊,手還被他握在掌心裡,可她指尖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她低著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看著李昭那隻因為常年批閱奏疏而長了一層薄繭的手蓋在她素白的手背上。
她沒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那麼看著,看著看著,眼角那顆淚痣便微微顫了一下。
她抬起頭來,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種李昭從未在她臉上見過,正在碎裂的平靜:“三郎,你這是要把妾身……往火坑裡推麼?”
那句話的尾音輕輕上揚,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絲線,即將斷裂前的微響。
李昭的手微微一緊,想說什麼,卻被她的目光堵住了。
嚴太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碎開,像一塊冰面被從底下慢慢頂裂,裂紋從中心向外擴散,最終碎成無數片尖銳的冰凌,映著燈光,亮得刺眼。
“秦王沈梟是什麼樣的人,妾身在深宮裡也聽過,
他殺伐決斷,冷酷無情,河西那些不服他的人早就被他殺光了,
妾身若是去了長安,還能回得來麼?你說呀,三郎!”
她的聲音從最初的平緩慢慢升高,帶上了一種竭力抑制卻仍在顫抖的尾音。
她站起身來退了一步,在燈影中看著他,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懇切:“三郎,你當真捨得麼?這三年來,妾身陪在你身邊,
你批奏疏到深夜的時候,妾身替你研墨添燈,你心煩意亂的時候,妾身替你揉肩解乏,
我們一起辦詩社,編舞樂,過的何其快樂,
你在朝堂上受了那些老臣的氣,回來後是妾身說笑話逗你開心……你當真捨得妾身麼?”
說著說著,眼淚便不自覺落了下來。
兩行清亮的液體從眼眶裡滑出來,沿著臉頰緩緩淌下去,在下頜處匯聚成一滴,墜落在藕荷色的薄氅上,洇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沒有表演的痕跡,單純就是心碎和恐懼交疊產生的劇烈情緒波動。
嚴太真站在李昭面前,像一朵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花,花瓣正在一片一片地剝落。
李昭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將她拉進懷裡。
他的手臂環過她的肩背,將她的頭按在自己胸前,手掌輕輕撫著她的後腦,感受著她肩膀的顫抖在一點一點地傳到他的胸口。
用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不太真實的平穩:“不會的,朕是聖人,沈梟也只是朕的臣子,
他只是請你去做客,不敢對你怎麼樣的,等到南征戰事平息了,朕就派人接你回來。”
這話說得他自己都覺得太過虛假。
。楚清都誰比裡心昭李他?人麼什是梟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