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明明白白告訴你,就是要羞辱你,挑釁你,就是要讓全天下都看你李昭的笑話,就是要睡你女人,皇權在他眼裡就是個垃圾。
這種人請嚴太真去長安,難道真是為了讓她賞花看雪不成?
這話換誰都不信。
可他沒辦法。
因為,真的惹不起啊。
嚴太真在他懷裡漸漸安靜下來,可那雙攥著他衣襟的手依然攥得很緊,指節泛著青白色的光。
她將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三郎,你答應妾身一件事……”
“你說。”
“若是妾身真的去了長安,你一定要想辦法接妾身回來,還有,不要嫌棄妾身,妾身是為了三郎你才去的長安。”
李昭的手停在她後腦勺上,頓了一瞬,然後輕輕地、緩緩地撫了兩下。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朕答應你。”
嚴太真沒有再說話。她只是靠在他懷裡,安靜地落著淚,那淚無聲地滲進他龍袍的前襟,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
兩個人就那麼相擁著站在寢宮昏暗的燈光裡,站了很久。久到燈盞裡的燈油燒去了一截,火焰微微跳動了一下,又重新穩住了。
窗外夜風穿過廊道,吹得殿門輕輕晃了晃,發出吱呀一聲細響。
李昭終於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刻意放輕的溫和:“你先回去歇息吧,容朕再想想。朕……還沒做最後的決定。”
嚴太真從他懷裡抬起頭來,臉上還掛著淚痕,一雙眼睛紅腫得像兩枚剛剝開的桃子。
她看著李昭的眼睛,想從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找到一絲改變主意的可能,卻只看到了同樣深不見底的沉默。
嚴太真緩緩點了點頭,鬆開攥著他衣襟的手,退後兩步,轉身朝殿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
“三郎,不管你怎麼決定……妾身都不怨你……只要你……能過的好就足夠了……”
話畢,跨過了門檻,身影消失在廊道盡頭的夜色裡。
李昭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寢宮中,看著那扇重新合上的殿門。
掌心裡還殘留著嚴太真方才落淚時滑過他手背的那陣微涼。他將雙手攥成拳,又慢慢鬆開,攥緊,鬆開,反覆了三次,然後走到案前,將那張寫著“準”字的紙翻過來,看著那個墨跡己經乾透的字跡。
他提筆在那個字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暫緩三日,容後再議。”
寫完之後,他將筆擱回架上,吹熄了案角那盞琉璃燈。
寢宮陷入了徹底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慢慢走回床榻邊坐下,沒有躺下,只是坐在床沿上,雙手撐在膝頭,弓著背,像一尊被抽去了所有支撐的石像。
窗外又傳來一陣風過庭院的聲音,吹得那株老桂樹的枝葉沙沙作響,像有人正在遠處翻著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