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被推開時,一股濃烈的夜風夾著外面的桂花香氣灌了進來。
來人穿著一件墨綠色的披風,領口鑲著銀狐毛,面龐被夜風吹得微微泛紅,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正是嚴太真的姐姐,鄭國夫人嚴麗華。
她嫁的裴氏己經死了五年,她守了五年寡,可那張臉上看不出半點守寡之人該有的沉鬱。
她二十八歲的年紀,身段豐腴而挺拔,眉宇間帶著一種張揚到近乎跋扈的自信,進門時隨手解了披風丟給迎上來的宮女,大步走到榻前,目光落在妹妹那張慘白的面孔上,眉頭便皺了起來。
“怎麼了?大半夜的讓人傳我進宮,出什麼事了?”
嚴麗華在榻邊坐下,伸手去握嚴太真的手,觸到那冰涼的指尖時,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嚴太真便將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她說話時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幾次停下來用帕子按住眼角,可那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外湧。
她說沈梟的條件,說李昭的猶豫,說自己那一整夜的恐懼和不安,說到後來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獸正在發出細碎的嗚咽。
嚴麗華聽著,面上始終沒有什麼太大的表情變化,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越來越亮,像兩團正在緩緩燃起的火。
等嚴太真說完最後一句話時,她鬆開了妹妹的手,站起身來在殿中踱了兩步,雙手叉著腰,仰頭望著殿頂那幅描金彩繪的藻井,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好啊。”她轉過身來面向嚴太真,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像是譏諷又像是篤定。“三千萬兩銀子,就要我妹子去陪那個姓沈的半年,李昭他倒真捨得。”
“姐姐,三郎他……”
嚴太真張了張嘴,像是想替李昭辯解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被角,聲音細若蚊蚋:“他說他捨不得我,可我看得出來,他心裡己經做了決斷,這長安,我是非去不可了。”
嚴麗華走到她面前蹲下來,仰頭看著她的臉,伸手替她擦去臉頰上那道淚痕,聲音忽然放柔了幾分:“你且安心,明日我去見聖人,跟他好好談談。”
嚴太真抬起頭來,目光裡帶著一絲猶疑:“姐姐,你可別……”
“放心,我有分寸。”
嚴麗華站起身來,拍了拍裙裾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抓起那件墨綠色披風披在肩上,一邊系領口的繫帶一邊說,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聖人他就算再糊塗,有些話也該有人當著他的面說清楚了,你且安心睡,明日的事明日再說。”
她走到殿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妹妹仍然蜷在床角,那張平日裡豐潤嬌豔的面龐此刻蒼白得像一張紙,眼尾的紅痕在燭火下格外刺目。
嚴麗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轉身跨出門檻,身影消失在門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色裡。
嚴太真獨自坐在榻上,望著姐姐消失的方向,攥著被角的手指終於緩緩鬆開了。她將身子往後靠進枕堆裡,閉上眼睛,深深撥出一口濁氣。
她仍然害怕,可心裡那團亂麻終於被姐姐那番話理出了一根可以抓握的線頭。
不管明日會是什麼樣的結局,至少今夜她不必獨自面對了。
窗外的月光漸漸西斜,在地面上那些窗欞格子的投影也跟著緩緩移動,像一隻正在慢慢轉身的眼睛。
嚴太真側過頭望著那片月光,眼皮漸漸沉了下去,終於在不知什麼時候合上了。
芙蓉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了盡散漸漸,騰升嫋嫋中月在,煙細的無若有若出發在還燼餘的香歡合,裡爐猊狻金鎏尊那角牆剩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