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欠了欠身,聲音平穩如常:“老奴以為,此事重大,老奴才疏學淺,不敢妄議朝政大事,一切自有王爺定奪。”
沈梟聞言,目光在胡徹臉上停了一瞬,笑著搖搖頭。
他沒有繼續追問,重新將那份信函拿起來,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那枚模糊的御璽印記上。
若有所思地停了一會兒,當即拍板:“那就通知邊境,放陸離入境,請他到長安來,本王也想聽聽他說什麼。”
胡徹躬身應了:“是,老奴這就去辦。”
他轉身走到門口時,沈梟又叫住了他:“另外——”
胡徹停住腳步,回身候命。
“陸離好歹也曾是皇帝,雖然現在落魄了,該有的體面還是要給的,
你讓沿途驛站按親王規格接待,別讓人說咱們河西小氣,
到了長安之後,先安置在朱雀大街東邊的驛館裡,讓他歇兩天再進宮見我,
一個亡國之君,一路奔波過來,總得給他留點收拾心情的時間。”
胡徹微微頷首,沒有多問一個字,躬身退了出去。
他的腳步聲沿著廊道漸漸遠去,在清晨安靜的宮苑中顯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有人在用一根手指不緊不慢地叩著牆磚。
沈梟靠在椅背上,伸手從案角那碟沒剝完的橘子裡取了一枚。
他掰下一瓣橘子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目光仍然沒有離開那封信函。
“陸離……”
他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品評某種久未啟封的陳釀。
“這世道,還真是風水輪流轉。”
他將剩下的橘子擱在案角,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窗外的長安城在清晨的日光中漸漸甦醒,遠處坊市裡傳來早市的吆喝聲,近處的宮牆上有幾隻灰喜鵲正跳來跳去,羽毛在日光下泛著一層藍黑色的光澤。
他望著遠處那片被晨霧籠罩的終南山輪廓,忽然腦海裡浮現一副畫面:
離陽宮的大殿裡,陸離穿著一身明黃龍袍坐在高處,殿中跪滿了文武百官,香火繚繞,鐘磬齊鳴。
可如今……
連那座宮都被自己一把火燒了,那把椅在廢墟里也不知被誰撿走了。
陸離現在就是一隻落了水的老虎,渾身的毛都溼透了,蜷在岸邊瑟瑟發抖,連叫都不敢大聲叫。
沈梟將窗扇合攏了一些,轉身走回案後坐下。
他重新拿起那份信函,又看了一遍最後那行字——
願以臣禮侍奉秦王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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