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王宮的地牢比外面那座金碧輝煌的正殿幽暗了太多。
石階一級一級地沉入地下,每下一級,頭頂那方天光便縮窄一寸,等走到最底層時,連廊道兩側壁龕裡的油燈都顯得昏昧起來。
火苗在潮溼的空氣中微微跳動著,將壁上那些滲著水汽的石磚染上一層暗沉的橘紅色。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和黴溼氣,還有某種更淡的、像是血跡乾涸了很久之後殘留在石縫裡的腥甜。
丁顏被兩條鐵鏈懸在牢房最深處的那面石牆上。
鐵鏈從他肩胛兩側繞過,在背後交叉釘入石壁的鉚釘中,將他整個人拉成了一個微微前傾的姿態。
他的雙腳勉強能夠到地面,可腳踝處的鐵鐐收得很緊,每動一下都會有粗糲的鐵邊磨進皮肉裡,留下一道道暗紅色的滲血痕跡。
他只剩下內裡那層被汗水和血跡浸透的中衣,布料緊貼著皮肉,將那些被鞭笞後隆起的紅痕勾勒得分明。
牢房的門在此時被重重推開。
李曜大步跨入牢門,黑袍的下襬掃過門檻上沉積的灰塵,在身後拖出一道蜿蜒的、正在緩慢回落的灰線。
他手握一截皮鞭,在油燈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他在丁顏面前大約五步的距離站定了。
李曜的目光從那張佈滿傷痕的面孔上緩緩掃過,在那道乾涸的舊傷處停了一瞬,又沿著那些新鮮腫脹的鞭痕一路向下,落在丁顏垂在身側、因鐵鐐拉扯而微微外翻的指尖上。
“啪~”
忽然抬手,將那柄皮鞭在虛空之中猛地一甩,鞭梢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尖銳的呼嘯,炸出一聲清脆的爆響,震得壁龕裡那盞油燈的火苗劇烈跳蕩了一下。
“丁顏!你怕是不會想到會有今日吧?”
李曜的聲音中充滿了憤怒和悲涼。
丁顏緩緩抬起了頭。
老將的目光穿過散落在額前的那幾綹被汗水和血浸透的灰白碎髮,落在李曜那張枯槁而陰沉的面孔上。
“五皇子殿下,不管你相信與否……我丁顏,從來沒有背叛過你。”
“還敢狡辯!”
李曜的怒喝驟然炸開,如同一道悶雷在狹小的石牢中滾過。
他手腕一抖,那柄皮鞭便像一條活過來的黑蛇般從半空中疾掠而下,鞭梢精準地擦過丁顏的左顴骨,在己經結痂的舊傷旁邊留下一道鮮紅的、正在急速滲血的新痕。
鞭梢的鐵釦在擦過面頰時帶起了一小片細碎的血珠,那些血珠濺在石壁上,留下幾點暗紅色的圓斑,在油燈光下像幾粒正在緩慢乾涸的硃砂。
丁顏的身體因為那道鞭子的衝擊而微微晃動了一下,鐵鏈發出沉悶的錚響。
他沒有躲,也沒有出聲,只是重新抬起了垂下去的目光,看著李曜那張因為憤怒而逐漸扭曲的面孔,聲音依然帶著那種沙啞的、疲憊到了極致之後的平靜:
“五皇子殿下若是因為青荷王妃的事要殺我,那就請動手吧,我這條命,早就該還給殿下了。”
“青荷”兩個字從丁顏口中說出來時,李曜的手猛地頓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