輜重營的守備兵力原本就不足,此刻更是毫無防備。
負責看守糧倉的百夫長剛從帳中跑出來,迎面便撞上了一匹疾馳而來的矮腳馬,他整個人被撞飛出去三丈遠,落在一堆糧袋之間,口鼻中湧出的鮮血很快將身下那袋麥子洇出了一片暗紅色的印記。
南疆士兵們沒有停下來砍殺那些己經潰散的守兵,他們舉著火把衝向那排堆滿糧袋的營帳,火把被投擲出去的弧線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橘紅色的軌跡,落在乾透的麥稈上,瞬間便騰起了半人高的火焰。
火勢蔓延得極快。
濃煙從糧倉的方向升騰起來,起初是一縷一縷的灰色細柱,很快就變成了滾滾的黑色煙柱,首沖天際,被晨風吹散成一片低垂的鉛灰色幕布。
前鋒營的副將終於勉強聚攏了三百來人。
他提著一柄環首刀站在一處還未被點燃的營帳前,試圖組織一道防線擋住南疆士兵的衝擊。
可那三百人的陣腳還沒站穩,苗戰親率的一隊精騎己經繞到了他們的側翼。
矮腳馬的蹄聲在燃燒的營帳之間顯得格外清晰,苗戰手中的王刀自右向左橫掃而出,一道弧形的血線在晨光中綻開,那副將的身體在馬上晃了晃,隨即栽落下來,被馬蹄踏進了正在燃燒的草灰裡。
“南詔王苗戰在此!”
苗戰的吼聲穿透了廝殺和火焰的雜音,在整片前鋒營上空炸開。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西處奔逃的大盛士卒,刀鋒指向中軍大帳的方向,聲音帶上了幾分沙啞卻愈發凌厲:“給我繼續衝!丁顏的老命,本王今天要定了!”
東南方向那座矮丘上,李曜負手而立。
他裹著那件寬大的黑袍,風從南面吹過來,將袍角卷得獵獵作響。
那雙深陷在眼窩中的眼睛正透過晨霧和煙塵望向遠處那座正在燃燒的營盤。
苗戰的主力己經徹底撕裂了前鋒營的防線,火勢正在向中軍方向蔓延。
中軍方向那些正在快速移動的旌旗和甲冑反光,那是大盛主力正在匆忙集結的訊號。
李曜見此,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像一尾魚在深水錶面掠過的波紋,轉瞬即逝。
他轉過身來,朝身後矮丘北坡上伏著的三千精騎打了個手勢,那手勢簡潔利落,拇指朝下壓了兩下——
“等著。”
然後他重新望向遠方,目光越過燃燒的營地,落在更深處那座明黃大纛所在的方向。
他看見了高仙之的旗號正在從西側移動,也看見了封常清的人馬正在向北迂迴包抄,卻唯獨沒有看見中軍大帳有任何異動。
“丁顏……”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像是在品一罈陳了三十多年的酒,舌尖上卷著的尾音帶著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
憤怒、怨恨、欽佩、惋惜,那些東西在他胸中攪成一團,卻最終化作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
“你該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