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詔之亂歷時數月,朝廷傾盡國力,最終賴愛卿之力得以平定,朕心甚慰。”
雖然歷經前兩次慘敗,但至少這次打贏了,再次揚了國威。
他首起身來,轉身面對滿朝文武,聲音抬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宣示般的氣勢:“傳朕旨意,右相嚴國忠,奉旨南征,蕩平叛蠻,收服南疆,功在社稷,
即日起加封一品徵南將軍,賜金魚袋、紫金鞍,食邑三千戶,蔭其子弟一人入國子監。”
滿朝文武齊聲恭賀,山呼聲在秋日的晴空下回蕩了許久。
嚴國忠跪在紅毯上,額頭又磕了一下,磕得比方才更響亮些,那聲悶響在賀聲的間隙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頭來時,眼角的淚光恰到好處地微微閃動著,像是在極力壓抑著某種澎湃的感激之情。
可李昭的目光沒有在他那張感恩戴德的面孔上停留太久。
聖人的視線漫不經心地掃過那面“嚴”字大纛,又掃過嚴國忠身後那些鎧甲多有破損的將士們。
最終落回嚴國忠身上:“對了,苗戰的首級,愛卿可曾帶回?”
嚴國忠的後背微微僵了一瞬。那僵首極短暫,短到站在他身後的吉溫甚至沒有察覺到他肩線的變化。
他低著頭將手探入懷中,取出那折摺疊得整齊的青灰色麻紙,雙手舉過頭頂,聲音依然帶著方才的沙啞和恭順:“聖人明鑑,苗戰那叛賊在嶺州一戰後,軍心渙散、糧盡援絕,不戰自潰,
臣本欲趁勢追擊取其首級,可就在臣準備發起總攻的前夜,苗戰遣使奉上此降表,叩首涕泣,苦苦哀求饒他一命,
臣念及聖人素來仁德寬厚,以德服人,若是屠戮降將,恐損聖人聖名於天下,便自作主張允了他的請降,特將此降表帶回,請聖人定奪。”
他將那折麻紙又舉高了幾分。
李昭伸出手來接過去,指尖在觸到紙面的那一瞬微微頓了一下。
那紙的質地比朝廷公文用的黃麻紙粗糲得多,邊角還帶著手工抄紙時留下的毛邊,顯然是南詔本地的手工紙。
他展開來從頭看到尾,目光在“以南詔城為中心,方圓六百里嶺南以南地區盡數劃歸南疆自治”這一條上停了一瞬,又在“三年之內不納貢、不朝覲、不遣質子”處停頓了片刻。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一枚石子投入平靜水面時激起的漣漪,轉瞬便平復了下去。
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嚴國忠依然低垂的頭頂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愛卿的意思是,你沒能殺死苗戰?”
嚴國忠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他的額頭還貼著紅毯,聲音從低垂的姿態中擠出來,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臣自知未能斬草除根,有負聖恩,
若是聖人不滿意這紙降表,臣這邊便即刻點兵南下,再將那苗戰的首級取來獻於闕下!”
他的語氣在說到最後半句時驟然昂揚起來,像是真的己經做好了再赴南疆的打算。
那昂揚裡帶著一種決絕的、甚至有些悲壯的分量,讓站在李昭身側幾名老臣的目光都微微動了一下。
李昭的目光在嚴國忠那張低垂的側臉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他微微笑了一下。
“算了。”
“既然苗戰己經臣服,朕若殺他,倒顯得朕心胸狹窄了,他願意稱臣,朕便給他一個做臣子的機會,南疆偏遠荒涼,就算自治幾年,也翻不起多大的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