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說 她也只敢說說而已
庭外海棠花紛紛飄落,落在青石板上。樹影斑駁,花枝交疊。無數的光影明明滅滅,又透過窗欞照到屋子裡的兩人身上。
紀沅今日穿得很單薄,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象牙白的綾羅中衣,她病了幾日,臉色還不太好看,看上去怏怏的。
衛玹捏著杯盞的手指收緊,沉默了幾息後問她:“不和我繫結在一起,和誰繫結在一起,楊文選麼?”
他眼底濃墨翻湧,鄙夷之色甚重。
楊家三朝老臣,都是極其拎得清之人。到楊文選父親之一脈,卻投錯了誠,滿心以為皇太女再受寵愛也不可能違背聖祖皇帝的祖制順利登基,因此,在趙吉登基前,站到了趙吉那幾個皇叔那頭,沒少膈應人。要不是楊家出了個楊巡,日日在趙吉跟前侍候,怕是如今家已經被抄了個乾乾淨淨。
正所謂樹倒猢猻散,楊家如今在朝中就是個笑話,人人都恨不得踩上一腳。紀沅當然知道楊家的處境,也知道衛玹話中深意。
聯想到前幾回聽府上人說,楊文選是被兩個家丁叉出去的,姿態極其狼狽,還被家丁直接扔進了流民窩裡,念著這番光景,便也不想觸怒他。
“好好的,提楊文選做什麼?任憑他是怎樣的好人,我也不會同他繫結在一起。”紀沅收起不久前的尖刺。
衛玹道:“是麼?聽聞楊家已經給楊文選相了一門親事,新娘子還沒入門,楊文選那蠢貨母親已經往楊文選房裡塞了三四個通房,我打量你要去楊家做平妻呢。”
紀沅:“我夫君貌美如花,官拜宰輔,我好端端的跑去人家那裡做平妻,豈不是失心瘋?”她說著,又咳嗽幾聲,垂在素淨的頰邊的烏髮鬆鬆垮垮,咳出了眼淚。
衛玹上前去,坐在榻邊,替她拍了拍背,問:“不是要斷麼?還斷嗎?”
紀沅又咳兩聲:“不斷。”
衛玹收了心,剛剛因她那一句話而揚起的波瀾又消失殆盡。成婚三年,紀沅也不是第一次說這樣的話,她向來喜歡折騰,從小折騰到大,但勝在會見好就收,絕不鬧出什麼大事來。至於真的斷了,她是再也不可能的。
“你祖母好些日子沒見你,很想你。這幾日你先養傷,等好了,我陪你去見祖母。”
“崔遠道你不喜歡他,但還是得讓他來。他開的方子是止疼的,且用藥方面要比別的太醫慎重。你再不喜也先忍忍。”
衛玹語氣柔和了些許,微微帶著些繭子的指腹摩挲著紀沅的脖頸。紀沅覺得脖子癢癢的,心也癢癢的。
“我喜歡崔遠道,等他醫治完我,我就可以不看到他。那我不喜歡沈英呢?你為了沈英調查我。”
紀沅跟衛玹認識這麼多年,深知對他嘲諷只會換來更深的嘲諷,且每一次她其實都吵不贏她,他總有法子讓她閉嘴。
所以乾脆佯裝傷心 至極,企圖擠出幾滴眼淚來,但眼淚這種東西,對於她來說,並不是說來就來。因此試了下後,只得作罷,而是眨巴著眼睛看看他。
她提到沈英的時候,衛玹也忍不住深深地回看了她一眼。
紀沅平日裡並不與人交惡,他是知道的。她雷聲大雨點小,對待不喜歡的人往日里都是氣勢做的很足,實則沒什麼攻擊性。可唯獨對待沈英,是他真真切切看到過幾次展露的惡意。
第一回是他們剛回帝京的時候,當時他被那幾個潑皮打傷,沈英前來看望他,帶著他父親託人熬的藥。
紀沅明面上沒說什麼,但沈英前腳剛走,後腳她就把沈英的藥給憤憤地倒進了花盆裡。
第二回是在端華郡主府上吃她孫兒的滿月酒,花園魚池邊,沈英同她走在一塊,他同刑部的同僚說幾句話的功夫,出來的時候剛好瞧見沈英落水。偏偏,他確實瞧見了紀沅伸出的推了沈英一把的手。
這兩件事,他其實從未同紀沅講過。
一來,紀沅從不會認為自己有錯,他若提了,她又要跳起來同他吵架。二來,這原本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他們二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值得一提。
可如今,她又重新提起沈英一事,他不由得神色肅穆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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