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週過得像被人按了快進鍵，日曆撕得比草稿紙還快。
期末倒計時牌上的數字從“11”變成了“3”，高二一班的空氣裡瀰漫著緊繃的焦灼感。連周高原都不再在課間表演“嘉豪宇宙”，而是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趴在堆滿習題的課桌上，對著物理卷子瑟瑟發抖。
蘇悅的錯題本已經換到了第三本，封皮上那個油漬圓點被她用雪花貼紙蓋住了。她指尖摸上去，還能感覺到貼紙邊緣凝結的細小冰晶。
週五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老李抱著一摞卷子走進教室，鏡片上蒙著白霧：“明天週末，後天週一就期末考了。今天的自習課不講題，大家自己整理錯題，調整心態。”
窗外寒風呼嘯，教室暖氣嗡嗡作響。蘇悅翻開那本貼滿便利貼的錯題本，目光落在最後一頁——那裡夾著顧河青上週給她的“期末預測卷”，118分的紅色批註在日光燈下格外醒目，卷角被她翻得微微卷起。
她把卷子摺好塞進書包最裡層，又從筆袋裡抽出一支新筆，在錯題本封底寫了一行字：“蘇氏考前心理建設——第一，相信自己；第二，相信顧河青的預測卷；第三，考完試要去吃烤腸配熱可可。”
寫完之後，她聽見旁邊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顧河青正在整理競賽資料，手指凍得有些發紅，卻仍不急不緩地歸類著筆記。
蘇悅忍不住問：“你緊張嗎？”
顧河青抬起頭：“不緊張。”
蘇悅小聲嘟囔：“……你當然不緊張，你是要拿競賽保送的人。”
顧河青放下筆，從書包裡拿出一個透明檔案袋推過來。蘇悅接過去開啟一看——是張手寫的知識點清單，從力學到電磁學，每個章節的重點公式和易錯點都列得工整如印刷體，最後一行寫著：“考前一晚別刷題，看這個就行。”
蘇悅抬頭想道謝，卻發現顧河青正低頭假裝翻書。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時，蘇悅把知識點清單夾進錯題本，背上書包跟在他後面走出教室。走廊裡擠滿了裹成球的學生，羽絨服摩擦的沙沙聲混著討論題目的低語。
周高原從後面追上來，懷裡抱著兩杯冒熱氣的水：“悅姐！青神！明天考試加油啊！我決定了，考完試要去吃十根烤腸配熱奶茶！”
蘇悅接過其中一杯：“你物理能及格嗎就慶祝？”
周高原哀嚎一聲：“悅姐你能不能不說這麼扎心的話！我這次可是有‘嘉豪宇宙’護體的！量子力學告訴我，只要我不觀測自己的分數，我就永遠是及格的！”
顧河青：“你上次月考物理42分。”
周高原瞬間蔫了：“青神，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走到校門口，蘇陽正縮在路燈下的臺階上等她，羽絨服拉鍊拉到頂，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見顧河青他立刻跳起來：“青神，又麻煩你送……”
蘇悅瞪了他一眼：“我又不是小孩子。”
顧河青看了她一眼：“明天考場見。”
蘇悅望著他轉身走進暮色裡的背影，圍巾下襬被風吹起來一角，露出的降噪耳機線上，掛著一顆薄荷糖。
第二天早上，蘇悅醒得很早。窗外飄著細雪，她坐在書桌前翻開顧河青的知識點清單，暖氣片嗡鳴著。她合上清單的時候玻璃窗上已經結滿了冰花。
走進考場時，積雪在靴底發出咯吱聲。蘇悅看見顧河青已經坐在第一排了，正低頭檢查文具。聽見腳步聲他抬頭，指了指自己耳朵——降噪耳機線上，那顆薄荷糖還在。
蘇悅從筆袋裡摸出自己那顆糖，剝開糖紙放進嘴裡。清涼的甜味混著考場的暖氣，她的心忽然安定下來。
監考老師髮捲時她看見第一題是受力分析，和昨晚複習的預測卷如出一轍。筆尖劃過試卷，沙沙聲像積雪壓斷枯枝的輕響。寫到最後一題電磁感應時，她卡住了。題幹裡多了一個磁場方向的條件，和預測捲上的變形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她盯著題目看了一會兒，筆尖在草稿紙上畫了兩條輔助線又停住了。閉眼的瞬間，顧河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來：“先畫外力，再畫支援力。”她重新睜眼，把那個多出來的條件標進受力圖裡，公式順著草稿紙往下推，沒有再停。
考試結束的鈴聲中，蘇悅放下筆，撥出的白氣在試卷上凝成一片。走出考場時寒風捲著細雪撲面而來，卻意外地不覺得冷。顧河青站在走廊盡頭，大衣肩頭落著幾片雪花。她走近時，他伸手拂去她髮間的雪粒。
“考得怎麼樣？”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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