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四下午第二節自習課,教室後門被風吹開了一條縫。
蘇悅坐在靠窗的位置,冷風正好從窗沿的縫隙往裡灌。她縮了縮脖子,把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但領口還是漏風,涼氣順著鎖骨往下鑽。喉嚨跟著癢了起來,手背擋著嘴咳了兩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明顯。她垂下眼繼續寫卷子,寫著寫著又開始咳,肩膀微微發抖。
旁邊翻書的節奏頓了一下。然後伸過來一隻手,修長乾淨,指節分明——把一件疊好的校服外套放在她桌角。蘇悅愣了一下轉頭看顧河青。他在低頭做題,筆尖勻速移動,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外套折得整整齊齊,袖口朝內收,放在她卷子旁邊的空檔裡。
蘇悅盯著桌角的外套愣了愣。白色,領口洗得微微發白。她伸出手指輕碰了一下布料——軟的。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來披在了肩上。然而,就在她深吸一口氣,準備感受那傳說中“跟每次他靠近時聞到的一模一樣”的清冽氣息時——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六神花露水味直衝天靈蓋!蘇悅差點被燻得當場去世。她猛地轉頭看向顧河青:“你……你往衣服上噴了多少花露水?!”顧河青筆尖沒停,語氣平淡:“防蚊。”蘇悅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外套,感覺自己現在就像一盤剛出鍋的、被醃入味的涼拌黃瓜。
袖子長了一截,她往上捲了兩圈,手腕露出來。外套內側還帶著一點餘溫,但那股花露水味更濃郁了。“你這件外套——”蘇悅偏頭看了他一眼,後半句沒說下去。顧河青筆尖沒停:“嗯。”蘇悅轉回去,握著筆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鼻子裡的花露水味一陣一陣往上湧。她沒轉頭看他,但整節課的後半段,後背沒有再發涼過——不是因為他擋了風,是花露水把風燻走了。
下課鈴響。蘇悅把外套脫下來摺好,放回顧河青桌上。蘇悅:“謝謝。”顧河青正在收拾課本,目光掃過那件摺好的外套,伸手拿起來放進了書包裡:“嗯。”然後站起來走了。蘇悅坐在座位上,看著他背影出了教室門,才垂下眼整理自己的課本。她指尖輕輕蹭過平整的袖口折印,俯身的時候鼻尖蹭過袖口——花露水味還在,淡了一點,但依然清晰可辨。
晚自習結束,蘇悅起身收拾書包,彎腰時一眼瞥見桌肚裡躺著一張折起的紙片。她輕輕展開,一行清瘦字跡落在紙上:“外套你明天繼續穿。我穿了別的。”蘇悅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他是不是怕自己明天不穿,所以特意留了張紙條“道德綁架”她?她把紙條翻過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又翻了回來。他把外套留在她桌肚裡了。她轉頭看向那個方向——椅子已經推回桌底,人早就不在了。教室裡只剩燈管嗡嗡響著,她站起身準備走,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來,垂眸看了一眼手裡的紙條,自言自語般小聲說了一句:“……外套我穿走了,你怎麼辦?”聲音很輕,像在問空氣。她等了大概兩秒,沒有人回答。
她把紙條摺好放進口袋裡,外套搭在手臂上,揹著書包往宿舍走。走出教室門的時候她關掉燈,走廊燈把她一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外套,又抬頭看了看前方空蕩蕩的走廊。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周高原在班級群裡發的:“家人們,青神的外套今天有六神花露水味,他看我的眼神像要殺人,你們猜他說那是什麼?”下面跟了十幾條“什麼”和“快說”。周高原接著回了一句:“他說那是特調男士香水。我當場笑到趴桌。”蘇悅盯著那行字,把手機塞回口袋裡,繼續走了。
回到宿舍蘇悅坐在床邊,把那件外套搭在膝蓋上。她低頭聞了一下——嗯,還是那股濃烈的六神花露水味,甚至因為捂了一下午,味道更醇厚了。她把外套翻過來,領口內側有一個標籤角,上面用黑筆寫了一個字:“顧。”一筆一劃,乾淨利落,墨色已經洗得有些淡了。他在自己衣服上寫名字,寫了名字的外套說借就借。他把外套擱在枕側,躺了下來。外套袖子搭在枕旁,那股味道直往鼻子裡鑽。她慢慢合上眼,腦子裡全是顧河青那張面不改色的臉。半晌,她翻了個身,嘴唇含含糊糊動著,只有三個字能聽清:“……神經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