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下午，集訓隊迎來了省賽前的最後一次全真模擬考。
階梯教室裡安靜得像真空。空調熱風從頭頂灌下來，吹得桌面上攤開的草稿紙邊緣輕輕翹起。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被放大到刺耳，連翻卷子的輕響都像是違紀。老李特意調了空調溫度，連發卷子的動作都放輕了，生怕驚擾了這群正在和分數死磕的怪物。
蘇悅拿到卷子，先掃了一眼壓軸題。
是一道變力場電磁感應綜合題，磁場邊界不規則，導體棒的切割速度隨時間非線性變化，標準解法需要分四段討論，光是列式子就要佔掉整整一頁草稿紙。
她指尖無意識地攥了一下筆桿，目光在題幹上停了片刻。
一邊是陳嶼的聲音：“快，別被邊界困住。”
另一邊是顧河青的筆跡：“穩，邊界條件必須閉合。”
兩條路在腦子裡撞在一起，火花四濺。不是拼接，是重構。
筆尖落下。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先列常規受力分析，而是直接畫了一個旋轉座標系。草稿紙上原有的輔助線被她劃掉了兩道，新的線條落在紙面上，乾淨利落。
正交分解的輔助線斜斜切入，三步之內就把切割速度的有效分量剝了出來。
寫到磁場變化的邊界時，她筆鋒一轉——不是陳嶼那種直接捨棄次要變數的粗暴處理，也不是顧河青那種窮盡所有邊界的笨重微元。她在草稿紙上畫了一條全新的輔助線，把不規則邊界切成了三個對稱區域，用對稱性破題，再用微元法只在最關鍵的拐點處做精確驗證。
快和穩，在她筆下咬合得嚴絲合縫。
她做完最後一問，抬眼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
她偏頭掃了一眼周圍——前排幾個同學還在咬著筆頭分段列式，草稿紙已經寫滿了兩面，有人翻到背面繼續寫。周高原趴在桌上，卷子背面還空著一大片，筆擱在耳朵後面，正盯著題幹發呆。
蘇悅把卷子翻過來。
交卷鈴響的時候，前排那幾個同學還在跟壓軸題死磕。
周高原聽見鈴聲，絕望地哀嚎了一聲：“悅姐，你是不是又提前交卷了？”
蘇悅把卷子遞給了老李。
老李收卷的時候，指尖在蘇悅的卷子上停頓了三秒。他垂著眼，指腹輕輕摩挲過那根輔助線，像在測量它的深度。
沒當場點評，把卷子單獨抽出來放在最上面。
成績公佈是第二天上午。
老李把卷子發下來，走到蘇悅桌邊：“壓軸題滿分，比標準答案快十二分鐘。”
老李看著那條輔助線，指節抵著紙面輕輕叩了一下：“這個解法，是你自己想的？”
蘇悅點頭：“融合了兩種思路。”
“不是融合。”老李搖了搖頭，指尖沿著那條輔助線劃過，“這是重構。正交分解破題，對稱性簡化邊界，微元法只在拐點驗證——你把兩個人的東西拆碎了，重新搭了一套自己的框架。”
他轉身走上講臺，把蘇悅的卷子投影到大螢幕上：“這道壓軸題的解法，以後寫進集訓隊的拓展講義。大家翻到第三題，看這條輔助線。”
周高原瞪著那條輔助線，半晌才憋出一句：“悅姐，你這不是二合一啊……你這是把他倆的武功秘籍撕了，自己寫了本《九陰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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