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繼續新增材料,火爐中的火焰漸漸的弱了下來,反倒是三號地火坑那邊卻是難得的火光漫天。
隨著最後一爐炭火不再續添,庭院裡那尊火爐中的火苗便一點一點矮了下去,從最初的通紅炙熱,慢慢斂成了暗沉的餘燼,只餘幾縷青煙嫋嫋升起,在暮色裡打著旋兒散去。
而與之相對的,遠處三號地火坑那邊卻是一派全然不同的光景。
烈焰翻騰,火光沖天而起,將那一方天幕都映得亮堂堂的,灼熱的氣息彷彿隔著老遠都能撲面而來。
那番熱火朝天的模樣,與這邊漸冷的爐火形成了鮮明得近乎刺目的對照。
夕陽西沉,天邊燒起大片大片的霞光,與地火坑中翻湧的赤焰交相輝映,遠遠望去,竟分不清哪一片是天上燒出來的雲,哪一片是地下燃起來的火。
那紅與紅之間層層疊疊地暈染開去,像是有人執了畫筆在天幕上潑灑了一整幅濃墨重彩的丹青,壯闊之中又透著幾分說不清的蒼茫。
暮風拂過,帶著熱意與煙火的氣息,將這一日的喧嚷漸漸吹散,只餘下那一幅畫卷靜靜地鋪陳在天地之間。
「三號火坑那邊居然還有人在,他們那些傢伙不是向來只知道偷懶?」
「事務處和執法堂的人都來了,你覺得他們會不害怕?」
遠處那陣動靜鬧得不小,人來人往的腳步聲。呼喝聲,隔著老遠都能聽個分明。
來的人未免太多了些,一撥接著一撥地往這邊趕,光是看那陣仗,便知道這事兒斷然瞞不住。
不出一天的時間,怕是整個宗門上下都要傳遍了。
三號地火坑那邊,那些雜役們一個個心虛不已,手上的活兒也不敢停,可眼神卻止不住地往那動靜傳出的方向飄。
他們也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只是那陣勢實在太大了,大到讓他們心裡頭直犯嘀咕。
不論這些人來這裡是做什麼的,他們終歸會自我代入,越想越覺得那些人是奔著自己來的。
畢竟平日裡自己做過什麼,心裡頭多少有數,那點兒虧心事擱在肚子裡,平日裡不提也就罷了,可如今一瞧見這麼大的陣仗,便忍不住對號入座,越想越慌。
在這種關頭下,反倒是讓他們不敢再繼續怠惰下去,而是努力地行動起來。
原本懶懶散散磨洋工的,這會兒也不磨了,手裡頭的活兒幹得飛快,生怕慢了半步便被人瞧出什麼端倪來。
張百川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幕,眉眼間帶著幾分好奇。
他倒是不像那些雜役一般慌張,反倒覺著這事兒越看越有意思,忍不住多瞧了幾眼,心想這些人興師動眾地趕來,到底是為的什麼?
「那我可以回去看看,這些人可怪有意思的。」
「隨你,你且小心一些,火毒砂的事還沒有落下帷幕!」
就算執法堂長老已經有言在先,可誰又能夠斷定,火毒砂的事將不會栽贓到他們頭上。
那話雖是從長老口中說出來的,分量不可謂不重,可人心隔肚皮,誰又能保證那些人不會在背後動什麼手腳?
明面上不好發作,暗地裡使絆子的事,這些年還見得少麼?
只要有心,隨便尋個由頭,便能將這盆髒水潑到他們頭上來,到時候百口莫辯,便是滿身是嘴也說不清楚。
重新回到院落,寂靜的環境讓周令玄心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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