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腳步放緩,一步步來到樹下,坐在那張石凳上。
可此刻坐上去,卻覺著硬邦邦的硌人,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舒坦。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將脊背靠在樹幹上,目光落在頭頂的枝葉間,透過那層層疊疊的縫隙望著天。
冰冷的觸感讓他整個人無比的清醒,那股涼意順著衣料滲進來,像是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先前的幾分煩躁倒給壓下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他閉上眼睛,將最近這些時日發生的大事小情一件一件在腦中翻檢開來,像是攤開了一卷帳簿,逐條逐條地過目,不肯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事情很多,很雜。
有廢堂生計的瑣碎,有器堂那邊的明槍暗箭,還有火毒砂那樁尚懸在頭頂的案子。
零零總總攪在一處,像是一團理不清的亂麻,越扯越緊,越緊越亂。
但萬變不離其宗,所有的目的都只是為了將廢堂拖入水。
那些手段看似紛繁蕪雜,可說到底,都是奔著一個方向去的,便讓廢堂不得安生!
只要廢堂亂了,便好從中漁利,至於廢堂裡的人如何,又有誰會在意?
陳百川在這次事里居然不顯得重要,最好是李淵的仇恨全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所有的目光也落在了他名頭上。
可偏偏這一次,李淵像是鐵了心一般,將所有的恨意都傾注在周令玄身上,反倒把陳百川晾在了一旁。
這反倒讓周令玄覺著安心了幾分,至少陳百川那傢伙暫且是安全的,不至於有犯蠢得機會。
當初幫陳百川,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對方罪不至此,再加上他是真的做到了,沒有將他的事說出口。
雖然嘴碎了些,可該守的規矩倒是一點沒含糊,答應下來的事便咬死了牙關不吐半個字,這一點倒叫周令玄高看他幾分。
如今被盯上,從始至終,周令玄都不曾後悔。
若是再來一回,他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他起身去提那桌上的茶壺,入手便是一陣冰涼,壺身早已沒了半分熱氣。
開啟壺蓋一看,壺中的茶水所剩無幾。
壺中的水還帶著些許溫度,縷縷茶香從蓋口傳了出來。
往常時候都有人會坐在他的對面,與他絮絮叨叨說上不少的話,那個時候日子雖說緊巴,但也是過得有滋有味。
只可惜,如今那人已然不在,這一杯熱茶也只有他獨自享用,一直等到茶涼人走,懷念舊時光陰。
自從那一次爭吵之後,雷陽憤然離去,再也沒有踏進這個院落。
以前雖說他的院子依舊寂靜,但也能夠聽到雷陽雷打不動的五界,如今少了一個人,日子過得真的是那般的悲傷。
說到底,這些計謀已經漸漸的升了起來,只要等著那些魚兒咬鉤,那這件事情就算得上成功!
他們所有的東西都設定得清清楚楚,但裡面的東西,對方不一定能夠完整地行動。
剩下的大概也就只有一條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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