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問道：“公子如此清醒，莫非曾經被傷過？”
餘落的眼皮難以察覺地顫了顫，卻聲若寒霜。“與你何干？”
“杜若”環顧四周：“尋常男子在此境遇，大多沉溺於聲色，您卻句句疏離。要麼是心中有了別人，要麼是被人傷過，再難接近女色。”
餘落冷哼一聲，掏出沉甸甸的碎銀，拋向她的懷中。“想要錢是嗎？給你，出去吧。”
餘落軟硬不吃，難以近身。“杜若”將銀袋子擱在桌角，不急不惱地行禮。“這銀子我不收，若明日還有歌姬來此，公子用來應付她吧。”
“杜若”蓮步輕移，渴望餘落叫住她，走到門口，身後仍然靜若無人，劉嬋玥終究大失所望。
守衛指了指門外：“走吧。”
守衛對此情景已經見怪不怪了，這些日子並無人能撬開餘落的心門。但是劉嬋玥不同，她今日必須要帶他走——她怎麼能離開？
“杜若”再次厚臉皮轉身，嫋嫋地飄到桌前：“差點忘了，我需要等公子用膳，而後將餐具收拾乾淨帶走。”
餘落抬眼望向陰魂不散的“杜若”，抿唇無言。
“杜若”不卑不亢：“公子請用膳。”
餘落攬衣而起，攜悽苦的燒香味道，徐徐步移而來。立定凝視，面面相覷，“杜若”壯著膽子對他綻放一個微笑，毫不心虛。
這一刻，“杜若”渴望餘落愛上她，又不希望他愛上她。
餘落卻面如止水，聲如枯草。“回去告訴你們巫長，我吃不得飯菜，唯獨鍾愛作惡之人的心臟，若想要討好我，明晚綁幾個江洋大盜來。”他突然上前，捏住“杜若”的下巴，逼著她直視他。“記住，要活的。”他的拇指遊蕩在她唇上的金屬面簾，屢次作勢要撥開，又次次頓止。
“杜若”知道，餘落這是在恐嚇她，用盡解數，他如此恐嚇每一個前來獻藝作樂的人。她無語凝噎，只覺得悲哀。“小女會如實上報的。”
餘落推開她，厭惡地在長袍上蹭了蹭碰過她的手，再次轉身，退回屏風內。“若你還執意在此，就獻上你的心臟。”他一如既往地透著淺淺的笑意，儼然一副毫不畏懼的高位強者姿態。
但是行為仍然是抗拒——哪怕是當初在夜玄教，劉嬋玥也沒有發覺接近餘落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情。
無奈之下，她環顧四周，試圖尋得能和他建立對話的源頭。
她悄悄走到桌案前，桌面上擺放著墨硯毫筆、彩墨，文書雅物一應俱全。上數幾張墨跡未乾，張張歪扭，泛著新鮮的凌亂，是他用過的痕跡。
她再次眺望屏風，他也側身凝視著屏風外的她——他們看不清彼此，只能從位置和姿態揣度一二。
“陳公子愛好詞畫，確實為雅事。”在他接連的恐嚇之下，她仍然從容不迫，他彷彿也沒轍了，於是緘口不言。“若公子賞臉，小女可否拜讀？”見他沒有拒絕，她翻看紙上的內容。
劉嬋玥映入眼簾的，是一副細膩精緻的工筆畫，畫中人是她。角落之上，提著幾句字跡娟秀的詞。“一方天涯一盞月，驚醒淚，隨風滅，身陷冷囚心欲越。爐間融雪，憶中孤影，心死情未卻。”
每一個落筆，都化成絲絲冷雨，淋在劉嬋玥的心頭。身陷囹圄時，餘落最想要擺脫的，是悵思圍困。清醒難忍，寧求醉眠，可夢中也逃不過相思，驚醒之後只能對著火爐，暗自抵抗坐立不安的焦灼。
這焦灼的源頭，是她嗎？
劉嬋玥早該料到，餘落的感情的洶湧而澎湃的風暴，不懂得掩飾和收斂，只知狂妄席捲。偶爾會吹冷她，可它以為自己是熱的。
她的心痛來源於，她也想念他。但是此時此刻，她不能表現出一點動容，甚至無法多作揣度。
“公子的詞，可是寫給心上人的？”
劉嬋玥做好了迎接餘落劈頭蓋臉一通嘲諷的準備，可等來的，只有沉默。良久，餘落才平靜地開口：“沒想過給她，我們以後也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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