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登猛睡了一夜,肚子空空,正需要一頓能喚醒靈魂的早餐。
黑水河岸的東西是灰白的,溼的,偶爾會咬人。餐桌上的東西是金黃的,熱的,只負責被人咬。這差別就很大。
他入座後,面前很快出現漂亮的蜜餞,熱巧克力,烤鳥肉。在陽光照耀下,連黃油都像一塊融化的金磚。
接著,僕人又端上一隻巨大的派,外皮烤成深金色,花邊一圈圈捲起。
高登欣喜地抬眼,視線剛聚焦上,忽然就眼花繚亂,資訊逐字浮現出來。
【仰望星空。死魚頭戳破面皮,張望蒼穹,那絕望與痛苦正凝固在麵餅上。你懷疑這到底是一道菜,還是密教的獻祭儀式……】
高登默默把視線從魚頭上挪開,端起茶杯,起碼茶杯不會盯著他看。
「這茶可真茶啊。」高登把它交給薇拉,遣送到胃裡不得假釋。
「最好的大吉嶺。」夏洛特在斜對面,換了一身淺金色的晨裙,頭髮重新梳理過,整個人散發著青春而矜貴的氣息。
高登微微頷首。他其實只喝出兩個資訊:熱的,很貴。
格雷也在席上。
他要價很高,啥都沒幹就已經收了伯爵20金鎊,不退的那種。現在幫伯爵消滅一點早餐庫存,權當是他敬業精神的延伸。
當然,他知道自己不是餐桌上的主角。
高登不想動的那盤魚頭派,薇拉接過去直接暴風吸入了。
「……」蒙福特伯爵切培根的手停在半空。
他見過宮廷宴會,見過海軍軍官比拼酒量,見過水手把活章魚塞進嘴裡炫耀勇氣。但這個叫薇拉的源質獵人完全是另一個……層面的。
難怪陛下要限制源質獵人的活動範圍。倘若她去到某個糧食靠天氣施捨的殖民地,會把整個島嶼吃出糧食危機。
格雷看了薇拉一會兒,終於替所有人問出了心裡話。
「卡特雷特小姐,我真心希望,你昨天只是殺了那些深爪魔,而不是順便把它們給……吃了。」他說。
大家豎起耳朵,都很關心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一般只吃失去人形和人性的東西。」薇拉百忙之中抬起頭。
「要知道,這話並沒有你想像中那麼讓人放心。」格雷長嘆。
夏洛特趁所有人不注意,悄悄把果醬罐往高登的方向推了推,動作極其自然,彷彿那罐覆盆子果醬只是不小心迷了路,自己走到高登手邊。
「你看起來休息得真好。」夏洛特對高登微笑。
「當然好。」高登在麵包上抹上果醬,「我感覺這世上不會再有煩惱了。」
伯爵注意到夏洛特今天笑得格外多。從前她要麼一聲不吭,要麼只會抱怨,抱怨學校無聊,教授無趣,同學只會趨炎附勢,像等著吃麵包屑的鴿子。
現在看來,學校好像多了能讓她在意的東西,而她的笑容也是真正的笑,那是連伯爵自己都忘記該怎麼做的表情。
「昨天我開了一天的會,」蒙福特伯爵擦了擦嘴,緩緩開口,「財政部。河務局。衛生委員會,還有港務廳,他們吵了好久。但我們總算是有了黑水河的治理預算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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