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昭離開吳郡後沒有回襄陽，他在江邊換了一條不起眼的烏篷船，一路向西，在交州地界停靠。
士燮見到張昭時，手裡正捧著一隻暖爐。
他年紀不小了，一雙眼睛總是半眯著，看起來像個沒什麼脾氣的富家翁。
可張昭知道，此人能在交州站穩這麼多年年，靠的絕不僅僅是和氣。
“張公遠來，辛苦辛苦。”士燮把暖爐遞給侍從，親自給張昭斟了一碗熱茶，“吳侯可好？孫公子可好？”
張昭接過茶碗沒喝，擱在案上，開門見山：“交趾太守，老朽今日來，是代吳侯問一句話。
上回公子信中所言之事，太守可想清楚了？”
士燮臉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和氣的模樣：“張公說笑了！
南中西郡乃荊州地界，豈是我一個交趾太守敢妄議的？
況且鎮北王……”
“鎮北王？”張昭打斷了他，嘴角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劉毅今年不過二十出頭，當年在幷州僅是個雜役兵，憑什麼能坐上鎮北王的位置？
憑賈詡的毒計，憑王大山的刀，憑他的心狠手辣。
如今他的攤子越來越大，手還伸不到南方來。
可等他站穩腳跟，士太守覺得，他會放過我們？”
士燮的手在暖爐上輕輕敲了兩下，沒有說話。
張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繼續道：“曹操在汝南、南陽清掃他的人，劉備準備在襄陽與吳侯合兵，天子在洛陽也快坐不住了。
這天下不是他劉毅一個人的天下，是漢室的天下。
太守在交州經營數十年，兵精糧足，難道甘心一輩子給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做看門狗？
他連一道旨意都不必寫，只需在北平府裡動動嘴皮子。
太守這幾十年的心血，就全成了他功勞簿上的一行字。”
士燮的眼皮跳了一下，這句話戳到了他最疼的地方。
交州本就不富裕，士燮一首向南擴張，搜刮錢糧珠寶，維持現在的百姓的安居。
可自從劉毅稱王后，他要向北平進貢的珍珠、犀角、象牙……
比從前向洛陽進貢的，還多一倍。
名義上是臣服，實際上是被抽血。
他那幾個兒子早就私下抱怨過，只是他壓著不讓說。
“張公所言……”士燮斟酌著措辭，聲音壓得很低，“可鎮北王兵甲十幾萬，若他騰出手來南下……”
“他騰不出手。”張昭放下茶碗，手指在案面上點了三下，節奏沉穩有力，“幽冀並涼的糧要翻太行山，漢中的米要下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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