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血絲密佈，像是哭過，更像是幾天幾夜沒閤眼。
“吳侯。”張昭在案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拱了拱手，語氣鄭重。
孫堅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權兒怎麼樣？”
“公子一切如常。”張昭在客位坐下，目光坦誠，“每日讀書習武，府中並無異狀。
老朽暗中查了公子身邊所有人，呂蒙那孩子確實出去了幾日，老朽讓人核實過，並沒有問題。“
孫堅低頭看著半塊腰牌，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你跟我說實話！
匡兒的事，你覺得是誰幹的？”
張昭沒有立刻回答，他也在心裡把話說辭過了三遍，才緩緩開口：“老朽不敢妄下定論，但老朽在吳郡查到一件事。
吳郡府上有個門客，半月前在碼頭跟一夥人碰過頭。
那夥人從益州方向來，領頭的帶著個獨臂老頭。
老朽派人跟了兩天，發現那些人繞道襄陽去了青州方向。”
孫堅的手指頓住了：“益州？獨臂老頭？”
“正是之前吳侯在襄陽碼頭扣住的那幾條商船上的人。”張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吳侯可還記得，那幾條船自稱益州來的商人，可艙底全是空的，船上的人個個都是行伍出身。
老朽一路順藤摸瓜查下去，發現那獨臂老頭真正的目的地，是北平。”
孫堅猛地抬起頭來。
張昭迎著孫堅的目光，語氣緩慢卻篤定：“老朽斗膽猜測，那獨臂老頭是劉毅的人。
或者說，是李儒派來的一顆暗子。
他在益州和交州之間來回走動，為的就是摸清南邊的動向。
可曹操在汝南殺了他的人之後，劉毅坐不住了。
他想做一件事，讓吳侯和曹操打起來。
只要孫曹兩家兩敗俱傷，劉毅就能從長安一路順流而下，整個南方唾手可得。”
孫堅的指節攥得發白，聲音裡壓著怒意：“所以他把匡兒……”
“腰牌是故意留下的。”張昭接上了話，一字一句地說，“劉毅知道吳侯認得虎豹騎的標記，也知道吳侯看到這腰牌第一眼就會懷疑曹操。
可吳侯若真去找曹操對質，曹操剛殺完劉毅的人，正心虛著呢。
一聽這話，必然以為是吳侯在栽贓他。
兩家反目成仇之日，就是劉毅大兵南下之時。”
孫堅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他把那半塊腰牌攥在掌心裡，攥得骨頭咯咯響。
可張昭看見他眼底的怒意裡，還藏著一層更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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