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跪在孫匡的棺槨前，脊背弓著，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哭得嗓子都啞了。
哭聲穿過廳堂、穿過院子，傳到外面跪了一地的賓客耳中。
所有人都低下頭，無不動容。
沒人看見孫權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有多緊，他在等。
午時三刻，呂蒙從側門快步走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說：“啟稟公子，人齊了。”
孫權猛地站起身，轉過身來時，臉上淚痕未乾，眼神卻驟然變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聲音從方才的哽咽轉為陰冷：“把人帶上來！”
親衛從兩側院門而入，押著數十個五花大綁的人穿過跪了一地的賓客。
數十人被塞住了嘴，按在靈堂前的青石地上，面朝孫匡和程普的棺槨跪成一排。
賓客們譁然，有人認出了其中幾個。
糧鋪的掌櫃、布莊的東家、衙門裡那位平日話不多卻辦事穩妥的文書。
這些人都是吳郡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全被綁了？
孫權走到眾人面前，目光掃過那一排跪著的人。
他看見糧鋪掌櫃渾身發抖，嘴唇蠕動著想喊冤。
看見布莊東家滿臉慘白，死死盯著地面不敢抬頭。
看見那個書吏咬著牙關，額角的汗順著鬢髮往下淌。
這些人裡，確實有劉毅的暗樁。
但剩下的，都是魯肅連夜從各條街巷抓來充數的。
身份夠體面、人脈夠廣、足夠讓整個吳郡都記住。
孫權面不改色，他轉過身，面對滿堂賓客，聲音沙啞。
“匡弟慘死青州，程老將軍忠骨未寒！
我孫氏自問從未虧欠過任何人，可有些人偏偏要把刀子捅到我們心口上！
這些人……”他猛地指向那一排跪著的身影，“就是劉毅插在江東的耳目！
就是他們，把匡弟和程老將軍的行程洩露出去。”
他聲音哽咽了一下，像是說不下去了。
一種冷到骨頭裡的恨意，沒有人懷疑這恨意是假的。
“祭匡弟！祭程老將軍！”
孫權嘶聲喊出這句話，親衛的刀鋒齊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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