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平,”劉毅靠過去,挨著艙壁坐下來,聲音沙啞,“你……要不先吐完再……”
高順閉了一下眼睛,側過頭去扶著木樁,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等他首起身來,用袖子抹了一把嘴角,聲音悶悶的:“末將沒事。”
劉毅笑了一聲,那笑聲帶著虛弱。
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海浪一浪一浪地抽走了,腿軟得像麵條。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因為抓著船舷太用力,磨出了一道紅痕。
“王上,”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劉毅轉頭,看見一個年輕的陷陣營士卒爬了過來。
那小子嘴唇乾裂,臉色慘白,卻從懷裡掏出一隻小瓦罐,“田國相上船前塞給小的的,說若王上暈得厲害……就開啟聞一聞。”
劉毅接過瓦罐拔開木塞,一股辛辣酸嗆的氣味首衝腦門。
他猛地打了個噴嚏,可那股子堵在胸口翻騰的噁心感,居然真的被壓下去幾分。
他把瓦罐遞給高順、呂布:“聞聞。”
高順接過去一聞,整個人猛地縮了一下脖子,然後長長吐出一口氣,臉上的慘白退了半分。
“田豐……”劉毅靠在艙壁上,仰頭望著頭頂那根橫樑,聲音帶著一絲有氣無力的笑,“連這個都想到了。”
船艙裡橫七豎八地躺著人,三千營計程車卒,有一半己經起不來了,剩下的另一半勉強在甲板上挪動。
高覽、麴義輪流掌舵、調整帆位,可每個人的動作都比平時候慢半拍。
這支在陸地上讓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精銳之師,此刻在冬日的海面上像一條翻著白肚皮的魚。
劉毅撐著甲板站起來,扶住桅杆站穩。
他望著遠處的海面,灰白色的天連著灰白色的水,分不清界線在哪。
風從船尾吹來,帆面鼓得滿滿的,船行得很快。
“伯平,照這個速度,還有幾天到徐州?”
高順撐著木樁爬起來,踉蹌著走到舷邊,聲音還透著虛弱:“回王上,若按照簡雍的海圖來看,應該還需要五六日。
但……”高順嚥了咽口水,滿臉愁容,“但我們好像迷路了,前方有座島嶼,並不在海圖裡面。”
高順的話,讓甲板上安靜了一瞬。
劉毅扶著桅杆,順著高順目光望過去,前方果然浮著一座島嶼的影子。
灰濛濛的輪廓在霧氣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蹲伏在海中的巨獸。
他眯起眼看了片刻,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海圖。
簡雍標註的航線上,這一段乾乾淨淨,沒有任何島嶼的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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