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帶著幾個水性好計程車卒，在海面和礁石之間來回遊了十幾趟。
每人每次拖兩個，一個掛在背上，一個抓著腰帶。
快船滿載了就朝主船劃，放下人再回來，中間片刻不停。
潮水漲到最高點的時候，礁石只剩下一小片勉強露在水面上的尖頂。
最後還剩下不到百人，他們看著來回奔波的同伴，因勞累徹底沉入了海底。
他們對著大船招了招手，像是最後的告別。
噗通一聲，數十人躍入海水，徹底消失了身影。
看著眼前一幕，高覽猛地敲打著海面，眼淚和海水混在一起，都是鹹的。
最後的數十人是神機營的，更是他朝夕相伴的兄弟。
高覽擦了擦眼淚，也不知是哭還是在笑，“你們都是好樣的！”
高覽被拽上甲板的時候，整個人癱軟的像一攤爛泥。
西個士卒合力才把他從船舷邊拉上來，他躺在甲板上，西肢攤開，嘴唇紫黑，手指僵硬得掰都掰不首。
高順扒開他的眼皮看了看，又掐了掐他的人中，回頭喊了一聲：“還有氣！快拿乾布來！”
幾件厚衣裹上去，一桶薑湯灌下去，高覽的睫毛顫了顫，終於睜開了一條縫。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人……人齊了嗎？”
沒有人回答他高順站在桅杆旁，手裡攥著那本名冊，指節發白。
麴義剛從另一艘船上跳過來，身上還在滴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清點完了？”劉毅的聲音從人群后面傳來，他推開了擋在面前的幾個士卒，走到甲板中央。
身上的衣服還是溼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手裡還攥著那截被高覽繫上的纜繩。
他的目光落在高順手裡的名冊上，聲音穩得像一塊石頭，可攥著繩頭的那隻手，白得透出了骨頭的顏色。
高順低頭看了名冊一眼，又抬頭看了看劉毅，“失蹤二百七十二人。
其中……神機營二百零六人。”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靜，有人低著頭，有人攥著拳頭，有人把臉轉向海面。
神機營是三千營裡最精銳的一支弓弩手，平時負責陣前壓制、遠端掩護。
方才漲潮時，他們沒有爭搶，沒有慌張，把快船的位置讓給了其他人，把最後一批撤離的機會讓給了傷兵和病號。
等水漫到胸口的時候，他們對著主船的方向招了招手，然後扎進了海里。
高覽在甲板上翻了個身，臉埋進衣服裡，肩膀劇烈地抖了幾下。
劉毅轉身走到船舷邊，雙手撐在橫欄上，望著那片還在升起海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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