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大步往張寡婦家趕去。
陳素芬跟在後頭，腳步又快又碎。
身後，曬穀坪上的人也陸續站起來，有的跟過來，有的站在原地張望。
張寡婦家的門敞開著。
劉青山走進去，一眼就看見張寡婦跪在床邊，抱著她婆婆的肩膀，渾身發抖，哭得喘不上氣。
床上躺著一個瘦得皮包骨頭的老人，嘴張著，眼窩深陷，臉色灰白。
旁邊的小桌上，擱著半碗幹米飯，筷子掉了一支在地上，另一支還攥在老人右手心裡，緊緊地，掰都掰不開。
老人的嘴角沾著幾粒米飯，己經幹了，貼在皮膚上。
劉青山站在床邊，看著那支攥緊的筷子，看著嘴角的飯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
張寡婦抬起頭，滿臉的淚，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青山……青山你幫我看看我婆婆……她……她剛才還吃了半碗飯……怎麼突然就……”
劉青山走過去，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又摸了摸頸側的脈搏。
老人己經沒了氣息。
他縮回手，站在床邊，看著擱在桌上的半碗幹米飯。
劉青山心裡清楚這是怎麼回事，醫學上管這叫“再餵養綜合徵”。
人在長期營養不良或禁食後，突然恢復營養攝入時，因代謝紊亂導致的電解質失衡和器官功能障礙，甚至危及生命，
“張嬸子節哀，人己經走了。”劉青山搖了搖頭，寬慰道。
“是餓久了，突然吃了乾飯，身子受不住，這不是你的錯。”
張寡婦垂下頭去，又緩緩地搖了搖。
“她……她就吃了半碗飯啊……”
“就是那半碗飯。”劉青山把手搭在她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餓久了的人，腸子都細了，不能一下子吃太飽，得從稀的開始慢慢養，猛的一下，心臟扛不住。”
旁邊的人聽了，有的點頭，有的嘆氣。
“就是這麼回事，我孃家那邊有人也是這麼走的，沒想到青山還懂這個。”張翠花在一旁驚訝道。
“大年初一啊……就……”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
張寡婦趴回床上，哭聲悶在被子裡，像破了的風箱。
陳素芬站在門口，眼眶紅了，走進來蹲下，把張寡婦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
“秀蓮，秀蓮你哭出來……你別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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