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秀她娘說完這句，站在灶臺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
堂屋門口，周德富己經跨出了門檻，一隻腳踩在院子裡，回過頭催。
“磨蹭什麼？還有好幾裡地呢。”
李香秀把紅薯抱在懷裡，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李孝球蹲在牆根下，手裡還捏著那個沒削完的紅薯，低著頭沒看她。
她喊了一聲“爹”，李孝球應了一聲，沒抬頭。
李香秀站在門檻上停了一瞬，收回目光跨了出去。
香秀她娘站在門口，看著兩個人遠去的背影。
李子明從後院跑出來，站在她旁邊。
“娘，姐這就走了……爹，那個跛子，哪點比得上青山哥？”
李子明想起周德富那一臉嫌棄面孔，恨聲道。
“今天龍舟賽你們沒看見？人家青山哥壓舵，那船穩得像釘在水裡。”
“救人的時候也不含糊一個猛子扎進河裡，三兩下就把人撈了上來，那才叫真男人。”
李孝球把手裡的紅薯放下，抬起頭看著兒子。
他的眼睛渾濁，眼皮耷拉著，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你曉得什麼？成分擺在那裡，光有蠻勁有什麼用？”
“成分成分，你張口閉口成分。”李子明的聲音拔高了些。
“劉青山成分不好，可他活得堂堂正正，隊上的人現在誰不說他好？今天他贏了龍舟賽，劉長貴當著全大隊的面說要給他記半個月工分。”
“你那個女婿呢？除了拿他爹的名頭壓人，還會什麼？”
李孝球的臉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想罵又罵不出來。
他低下頭，又拿起那個紅薯，削了一刀，皮削得厚了，連皮帶肉削下來一塊。
“子明，你少說兩句。”李母回頭看了他一眼。
“我說錯了嗎？”李子明沒接母親的話，盯著父親。
“當年要不是你怕成分牽連，非要退掉劉家的親事，姐姐也不會嫁到周家去受罪。”
“她手上的傷你當我看不見？她瘦成那樣你們未必也看不見？”
李孝球猛地站起來，手裡的紅薯摔在地上，骨碌碌滾到灶臺邊。
“你曉得什麼？當年不退親，你姐姐嫁到劉家，成分壓著一輩子抬不起頭。”
“現在她嫁到周家，吃穿不愁，有什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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