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低下頭，把那張紙攥在手裡，攥得指節發白，又怕攥皺了，趕緊鬆了鬆。
“江大哥，這……這太意外了，我一點準備都沒有。”他喉嚨裡像塞了一團棉花。
“有什麼好準備的？”江衛國從皮包裡又抽出一份合同遞過來，
“這是用工合同，你籤個字就行，工資從下個月開始算。”
“採購員不用坐班，你只要按時把貨送到，不耽誤廠裡專家領導用餐，其餘時間你自己安排。”
“隊上要是再催你出工，你就把廠裡的證明給他們看，正式職工不用出集體工，這是國家政策。”
“我們也會給你所在的公社和大隊發一份公函說明情況的。”
劉青山接過合同，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不用坐班，沒有硬性出勤要求，只要求保證物資供應。
他把合同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起頭看著江衛國的眼睛再次確認。
“江大哥，這合同我籤，不過我得先說清楚，我成分不好是富農子弟，你們不嫌棄？”
“這個成分確實是個門檻。”江衛國點了點頭。
“不過，你之前見過的保衛科王建軍顧問，他己經介紹說明了你家的實際情況。”
“而且你有兩次抓敵特的重大立功表現，經過領導層再三研究才決定特招的，你不要有思想包袱。”
劉青山不再猶豫，接過筆在合同上寫下自己的名字。
手有些抖，字寫得歪了一點，他又描了一遍，描完覺得更醜了。
索性乾脆不管了，把合同遞回去。
“好！”江衛國把合同收進皮包，伸出手。
“劉青山同志，歡迎加入太陽機械廠。”
劉青山握住他的手，手心全是汗。
“江大哥，謝謝你。”
“謝什麼，是你自己有本事。”江衛國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青山點了點頭，心裡頭像卸掉了一塊大石頭。
正式工的身份，不光意味著每月有固定收入，還意味著他的成分問題有了轉機。
一個機械廠的正式工，總不能再說是富農分子了吧。
他想起了素芬姐，想起了趙紅梅，還想起了李香秀……
不知道她們聽到這個訊息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劉青山把自己的那份合同摺好，貼著心口的口袋放進去，又伸手按了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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