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青山沒有再說什麼，提著麻袋轉身往窯棚走去。
黃西鳳站在苦楝樹底下，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站了好一會兒才提起那個布口袋，往自己家方向走。
腳步似乎比剛才輕快了一些，腰板也首了一點，像是心裡頭一塊石頭落了地。
周老倌家的窯棚到了。
劉青山走進窯棚的時候，周老倌正蹲在窯門口，用鐵鉤撥弄著窯膛裡的火。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把鐵鉤放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來啦？罈子在裡邊，自己去看。”
劉青山走進窯棚，一排罈子大缸碼得整整齊齊，大的十個，中的八個，小的八個，釉面在煤油燈的光裡泛著暗青色的光。
他俯下身來，雙手扶住一個大酒缸的缸身，輕輕晃了晃，酒缸穩穩當當。
又伸手進酒缸摸了摸內壁，光滑沒有毛刺，沒有砂眼，還能隱隱聽見嗡嗡的回聲。
“周嗲，您這手藝是越來越精了，光聽這響聲，就知道這壇貨燒得好。”
劉青山站在一排酒缸酒罈子前，拍了拍最大的那個罈子的邊沿，聲音在罈子裡輕輕迴盪。
周老倌點了一袋煙，“你這後生，嘴上抹了蜜。”
他說著，嘴角卻往上翹了一下，“你爺爺當年也這麼說，誇我燒的罈子，裝酒不跑味，醃菜不泛酸。”
提到劉青山爺爺，周老倌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那年你家出事，我就替你家鳴不公，可我這把老骨頭，說的話又能頂什麼用。”
劉青山站在煤油燈的光圈裡，“周嗲，謝謝你的好意，過去的事，就翻篇了。”
他轉過身，從懷裡掏出一沓票子，數了數，遞到周老倌面前。
“周嗲，這些壇貨我收下了，這些貨錢你收好。”
周老倌看了一眼那沓票子，沒有著急接。
“青山，你這是做什麼？幾個罈子值不了幾個錢，你爺爺當年幫過我，我送你幾個罈子算什麼。”
劉青山把票子又往前遞了遞。
“周嗲，你燒一窯罈子也不容易，要挖泥、和泥、揉坯、晾乾、上釉、燒窯，費了多少工夫，燒了多少柴火。”
“你要是不收，我下次不好意思再來找你要東西了。”
周老倌看著劉青山遞過來的票子，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接過去，在手裡捻了捻。
“多了多了……這沓票子夠買一窯壇貨還有得多。”
劉青山笑了一笑，“多的你留著，給周奶奶買點好吃的。”
“這是給你帶的一個西瓜，您帶回去跟奶奶一塊吃。”說著，把裝西瓜的布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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