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月亮還沒有升起來，整個村子沉在暗藍色的暮色裡。
村道上己經沒有人走動了，只有一兩戶人家的窗戶裡透出昏黃的煤油燈光。
劉青山在村口外約莫一里地的地方下了車，把腳踏車收進空間，步行靠近村子。
在村口一片灌木叢後面蹲下來，觀察了一會兒。
周家莊不大，幾十戶人家沿著土路兩邊散開。
根據李香秀之前的描述，周厚禮家的老屋在村子最裡頭靠山腳的位置。
是一棟帶院子的青磚房，院牆比周圍人家的高出不少，牆頭覆蓋著灰瓦。
劉青山等天色徹底暗下來，村道上沒有了行人，才從灌木叢後面出來。
貓著腰沿路邊的陰影摸到老宅側面。
院牆是青磚砌的，他側耳聽了一會兒。
院子裡有動靜，像是有人在屋裡說話。
他把耳朵貼近牆面，隱約辨出那聲音像是一個佝僂的老者正用渾濁的嗓子和一個年輕些的女聲說著什麼。
他退後幾步，助跑蹬牆，手指扣住牆頭邊沿，翻身上牆，騎在牆頭上。
院內正屋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劉青山輕輕落在院內，腳掌先著地，把下落的聲響壓到最低。
他貼著牆根蹲了兩息，確認屋裡的人沒有察覺，才藉著院內一叢冬青的陰影往前挪了幾步，摸到了正屋窗下。
窗是木框的，糊著舊窗紙，有幾處己經破了，透出裡面的煤油燈光。
他從破口往裡看，正屋裡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放著半壺酒和一碟花生米。
一個瘦老頭坐在桌邊，穿著一件灰布對襟褂子，頭上戴著舊氈帽，背微微佝僂著。
手指正捻著一粒花生往嘴裡送，正是周萬山。
旁邊坐著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碎花布褂子，頭髮盤在腦後，手裡也剝著花生。
偶爾側過頭跟老頭說話，眉目間帶著幾分不著痕跡的親暱。
“我家德富沒福氣，這麼年輕就死了，你這肚子也不爭氣。”
周萬山的聲音不高，但夜裡安靜，劉青山的聽力也勝於常人，在窗外自然聽得清楚。
那女人剝花生的手停了一下，低頭笑了笑。
“老太爺說得輕巧，我那男人常年在外面跟著一群五大三粗的漢子瞎混，一年到頭回不了幾趟家，我一個人怎麼生。”
周萬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酒杯擱在桌面上，指腹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
“厚財那小子，也是沒出息。”他頓了一下，“守著個婆娘也不曉得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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