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人的目光跟著落了過來。
那女人渾身溼透，夏天的碎花布褂子本就單薄，緊貼在身上，更顯起伏。
一個提水的婦人從人群裡擠出來，手裡的水桶差點沒拿穩。
“厚財家的？你怎麼……你這衣裳……”
她的話沒有說完，自己倒不好意思起來，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周萬山身上。
周萬山站在她旁邊，舊褂子的扣子只繫了兩顆，也是慌亂得衣衫不整。
有人低聲嘀咕：“厚財家的穿成這樣從裡屋跑出來，這大半夜的……”
後面的話沒有說透，但意思己經像火過房梁一樣清楚。
那女人低著頭，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嘴唇張了張。
“我……我是來給老太爺送藥的……”聲音又幹又澀，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那個提水的婦人站在她面前，目光在她溼透的衣襟上停了一下。
“送藥……都送到裡屋去了？火燒房梁了都不知道。”
“厚財不是還在家裡養傷嗎？你怎麼跑周老太爺屋裡送藥？”
她旁邊的人用手肘碰了她一下，聲音壓低：“你管那麼多。”
周萬山站在臺階上，乾咳了兩聲。
“都什麼時候了，大家還是趕緊幫著滅火吧。”
他整理了一下衣裳，抬頭看了一下火情。
“先把火撲滅，別燒到鄰居家去。”
人群裡安靜了一瞬。
有人應了一聲：“快，灶屋裡又復燃了！”
人群重新動了起來，水桶碰撞的聲響和腳步的雜沓聲重新覆蓋了院子。
周萬山轉身朝裡屋走去，剛才出來的急，自己的荷包還落在裡屋的床上。
他剛跨過門檻，一腳踩進堂屋，人就愣住了。
這才發現堂屋空了。
供桌沒了，太師椅沒了，連牆上的中堂畫也沒了。
地上只剩一盞煤油燈，燈芯還亮著。
周萬山站在門檻內側，像一腳踩進了一個他認不出來的地方。
他又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堂屋正中間，目光從空蕩蕩的牆面掃到空蕩蕩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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